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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4-20 16:27:23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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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是什么?



沈白几乎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喜欢安素的。

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沈白认为她的日文一定说得很好,因为她的双唇很薄,颜色淡红,仿佛两片淡粉色的樱花花瓣。

安素的眼睛是那种冷艳的黑,虽然她长得并不漂亮,但当她穿上“最潮拜”的长裙临风一站的时候,绝然于世,衣袂飘飘。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念高中。沈白的成绩不怎么样,但对于一切美的事物有种超乎寻常的感悟和眷念,譬如安素。在艺体班的日子里,老师们总说沈白将来的前途必定无量,但前提是高考文考分数必须要过关。

相反,安素的成绩一直很好,但她在班里却并不受欢迎。沈白想,这样的女生不讨人喜欢也很正常,因为她孤傲,因为她冷漠,因为她——与众不同。最重要的是,她仿佛天生就是给象沈白这样的艺术家欣赏的。她的气质,普通的人怎么能轻易看得出来,更勿论是欣赏了。

沈白为她写了很多情歌,这些歌曲在学校的传唱率极高。很多女生都在打听这些歌是为谁写的,但他从来也没透露过半点。这一直是他留给大家的一个秘密。其实他还有一个小秘密,那就是每晚睡觉前他会上www. nono .hk论坛,去关注那个ID为“安栀若素”发表的每一字每一句。沈白直觉地地认为,ID的所有者正是安素!是的,安素就象一朵清雅的栀子花,没有玫瑰牡丹绚烂浮华,却自有华而朴实的纯净动人。只有她,才能和这ID洋溢出的独特韵味对得上号。

沈白对安素的爱慕日益膨胀。后来,在高考前一个月,沈白终于鼓起勇气约她出去了。他们在夕阳下的河堤上慢慢走着,初夏的翠柳丰盈妖娆,姿态醉人。虽说河中缺少成群结对的金色锦鲤,并未能为夕阳涌动的倒影锦上添花,但清澈的河水里有着缓缓游荡的各类无名小鱼,不时亲吻着水中的青荇。如斯场景,也足以勾起了两人心中点点再别康桥的惆怅。

在余辉的映照下,沈白和安素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彼此并无丝毫话语。其实他很想说点什么,比如唱一首为她写的歌或是其他什么的,但是手上没有吉他,嘴唇也张不开。沈白只是悄悄地望着安素的侧脸——如此醉人的剪影,让他有种心碎的感觉,突然又有了种流泪的冲动。

夕阳渐渐沉下去的时候,沈白终于开口了。他说:“我的学习不好,又想考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听说你的学习不错,可以帮我补习吗?”

安素轻轻地低下了头,片刻以后才答道:“今天已经很晚了,下次吧”。

沈白欣然望着她,说:“好!”。

但是……以后安素再也没有帮沈白补习过功课,因为后来她就没有再回过学校。

沈白跟她的班主任打听她的下落。班主任责怪他不好好学习只知道关心一个女生。沈白脸一下子红了,胡乱编说道:“她和我家有点亲戚关系,但突然联系不上了,所以才……”。     

班主任半信半疑,沉默了良久才告诉他:“安素家里出了事,妈妈病逝了,父亲也因为妻子治病欠下了巨债。因此安素回上海了,也不读大学了,去打工挣钱来养家。班主任摇头感叹,“多懂事的孩子啊!以她的成绩上重点绝对不成问题。前段时间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沈白心中有种压抑的郁闷,于是他开始疯狂般地四处查问安素的联系方式。几经周折后他终于得知安素的住址。于是他不断地写信给安素,安慰她,鼓励她。只是,一千公里以外的她始终没有回信。直到高考以后,沈白给她写信:“我没有去北京,我填的志愿全是在上海。我来了以后你会接待我吗?”安素才说:“好,你来了我来接你。”

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沈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立马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在车轮的隆隆声中,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春天,上海的春天,江南的春天。

安素果然来接他了,她穿着一件“最潮拜”的白色针织刺绣衫,下面是一条藏蓝色过膝的长裙,风姿绝然。沈白从来就没见过哪个女生能将长裙穿得这么美!现在大街小巷都流行的是那种性感火辣的超短裙,可是安素,她不动声色地就把“最潮拜”的这条裙子精致的剪裁和优质的布料以及别出心裁的设计穿出来,尽显出它的美好。沈白想,她是懂长裙、懂刺绣的女子,只有这样精致的人,才配的上那般精致的衣服……沈白被天仙般的安素深深地吸引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用艺术家欣赏一件绝世佳作一样的眼光在欣赏眼前这位脱俗动人的她。

裙摆如临风荷叶,又如撒地圆浪,一层一层地在微风中漾开。沈白有些迷醉有些慌乱,安素转过脸来笑道:“怎么了?”她依旧是那样清凉地微笑着,一如当年。

沈白说:“安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安素的脸红了,她低下了头,沉默了。沈白心慌意乱地等着。

几秒后,她抬眼看着这个一直写信给自己,为自己放弃北京梦的男孩,她的目光依旧是淡淡的,却仿佛已经看了他一生一世。

“好”,她说。

沈白兴奋地当街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纵然寒冬未尽,但那一刻,他仿佛已经感觉到,江南的春天已经到了。

后来他们在上海的一个旧旧的弄堂里面租了一间小房子,站在门口长满青苔的水龙头旁边可以看见一条碧蓝的晴空,阳光洒下来,石板上的斑驳也有些刺眼了。

沈白说,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老天荒,安素也如是认为。因为这些天来,她终于能在黄昏的时候一起出去散步,牵着沈白暖暖的手,或者听他拿着吉他把曾经写给她的情歌一首一首反复的唱,唱到晚霞红了脸,唱到连风都不再说话,唱到院子里的槐花树轻轻撒下细细的花瓣。

可安素愈发清瘦了,因为她要挣钱寄给父亲,还要补贴两人的生活。沈白天生浪漫不拘小节,在经济方面亦是如此。但他终于发现了她的辛苦,他搂着她,心痛地说:“我不要你独自承受这份辛苦,咱们节约一点,我可以去酒吧表演赚钱……”

安素摇了摇头,“不好,你下课的时间,是要用来陪我的”。

沈白觉得特别心痛,于是他还是瞒着她悄悄地去了酒吧唱歌,争取可以分担一点安素的负担。沈白想,要是挣到了钱,就跟安素结婚,一生一世。

不过两个月以后,他在酒吧遇到了苏小纯。苏小纯在喝着一杯血腥玛丽,她看起来有些醉眼朦胧。基本上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女人,是会有很多男人前来搭讪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小纯的身边并没有人。

后来沈白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她们身上有一种气场。当她没有望着你的时候,她有种任何人都不敢接近的高贵和霸气;但若彼此四目相触,却又能让对方激燃起热火燎原般的澎湃,正如苏小纯现在望着沈白那样。

但沈白的目光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多作停留,他的心里只有安素。安素,那个清凉干净的小女人,此刻或许正在昏暗的厨房里为他炖着一锅营养丰富的汤。

可是苏小纯怎么会放过她眼中的猎物,她直接走上前:“你的音乐和歌声不适合这样的地方,或许你需要,更好的机会,还有……更多的听众……”沈白抬起头,但他并没有说话,苏小纯继续开口:“我知道你的一切!还有,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会找你的。”

后来苏小纯连续找过沈白几次,沈白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苏小纯终于也按耐不住了,她径直地走上了酒吧的表演台:“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爱的只有她。”

苏小纯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很爱她?”

“对,很爱!”

苏小纯轻蔑地笑了,“那为什么,你现在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白没有回答,转身就走了,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对苏小纯说:“谢谢你之前提出让我出国深造这样的好意,但我要永远陪在她身边。我,我不会离开上海的。”

苏小纯说:“好。不过,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沈白没有看到,在苏小纯的眼里,充满着欲望的斗志。就像猎豹看着她的猎物。苏小纯喜欢沈白这种倔强的人,严格来说是她喜欢征服沈白这样的人。她自小就喜欢征服,喜欢挑战,喜欢参加各式各样的比赛竞技,她喜欢那种充满血腥味的战争,以及胜利所带来的一切虚荣。

沈白反复告诉自己,苏小纯,她只是一个过客。怎比得上自己和安素在小弄堂里的天荒地老。

相聚容易相处难。小弄堂里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些争吵声。但并不象一般电影的桥段一样,说沈白对苏小纯念念不忘,或者苏小纯不断来骚扰被安素发现。

生活似乎还是那么的平静,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沈白察觉出安素的不对劲。没错,是安素出问题了。偶尔偷偷打电话,短信都删除的干干净净,经常多出来一些莫名其妙的首饰。沈白不想怀疑什么,但他做不到。于是他们常常争吵。

安素依旧安静凉薄,连她的变化也显得默默。

直到沈白亲眼看见那个有钱的中年男人把她送到家门前的槐花树下,那个时候,那个家,还能叫做家么?

沈白发火了,他,终于爆发了。他觉得自己无法忍受。他无法忍受安素的背叛。也不能原谅自己深爱的为何是那样的人。

他吼道,“他到底有什么好!?”

“他有钱,你没有。” 她安静的说,“和你在一起,我会瘦的,医生说我太瘦了,我不能再瘦下去了,还有我的父亲,他也老了……”

“住嘴!别说了!你别说了!你变了!你变了!!” 沈白几乎在咆哮,“你不再是我爱的那个安素。我不再爱你!你不值得我爱!我恨你!我不想再见到你!你滚!!”

安素还没来得及流出半滴泪水,沈白就冲出了房间,狠狠地关上了房门。他拨通了苏小纯的电话,故意提高了音量:“苏小纯,我想见你,就在今晚。”

那天晚上他们很疯狂,汗水和喘息加上一颗破碎的心。沈白从来没有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凶狠。风花雪月后,他抚摸着身旁那个她的丝丝柔顺的棕色卷发,坚定地说:“小纯,我决定跟你一起去英国。”

苏小纯的眼睛里面有那种胜利的光芒,她知道自己赢了,她将带走这个男人,这真有趣,不是吗?

沈白伪装得很骄傲,他冷冷地告诉安素,他要去英国了。

安素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最潮拜”那条荷叶般的长裙裙摆丝毫未动,仿佛人心。她甚至没有回头望向沈白,只淡淡地说了句“恭喜你”。

沈白说,“该被恭喜的人应该是你吧”。语气中的刺象玫瑰花茎上的一样明显。

安素默默转身走了,她益发瘦弱。沈白不知道怎么的突然留下了眼泪。

沈白果然在音乐方面很有天赋,几年后,那个玩吉他的小子,在异国渐渐有了名气,但他似乎并不快乐。在苏小纯的身边,他时常要想起弄堂里面的那个苍白纤细的影子。

苏小纯毫不闲着,她忙着接触各式各样新奇的东西,她玩得疯,玩得狠,玩得刺激。她父亲有的是钱给她挥霍,挥霍着她和别人的青春,她最喜欢的一个词语就是疯狂。

所以沉默平静又带着忧郁的沈白让她觉得乏味,她说:“我们分开吧”。

沈白并没有很难过,“好吧”,他说:“比起这里,我更喜欢上海。”

苏小纯笑的花枝乱颤,“还是忘不了上海的那个人吧?”

沈白沉默不答……

苏小纯接着说:“后来我叫人调查过她,她死了。”

沈白惊道:“你怎么知道!!!!!”

苏小纯哈哈大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她去年被检查出得了胃癌,那个男人立马就跟她离婚了。她没钱治病,没过多久就死了。”

沈白的眼神黯然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方向,这些日子,他一直告诉自己恨着她,恨她薄情寡意,但没想到,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依然会觉得,那么难过……

苏小纯得意地看着沈白,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他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曾经温馨的小家,如今景物依旧,面目却早已全非。新搬来的一家人正在热热闹闹地做饭,在那个长满青苔的水龙头下洗衣服。沈白走到那棵槐花树下,点燃一根烟,不经意间已泪流满脸。他自言自语道,“我宁愿你嫁给有钱人,好好地活着……”

他又拿起了那把老旧的吉他,来到那个面目依旧的酒吧。

他唱起了以前写给她的那些歌,一首接着一首……

这么一唱又是许多年……

世事沧桑,人间暗换。沈白不知道就这样黯然地唱过了多少春秋,除了唱歌,他已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来治疗内心的痛。偶尔有些人会慕名而来去聘请这位曾经在英国留学的音乐才子去大学讲课。但无一例外都被他一一拒绝了。他和他的生活一样低调,和他的吉他一样暗淡。唯有的光芒,可能就是他唱的歌吧……

直到有一天,他怀抱吉他唱到动情处,舞台上斑驳迷离的灯光和他略显嘶哑的嗓音浑然一体。他突然注意到在角落的阴影里那一张小小的圆桌旁静静的坐着一个女孩。他看不清楚她的脸,可他有种强烈而奇异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往那个角落多看了几眼。一曲歌罢,灯光和掌声潮水般涌来。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孩的脸被灯光一照,两行晶莹的泪水不知何时滑落,她站起身来,群响毕绝,“最潮拜”的长裙如月光般流泻下去,摇弋成一首梦幻般的诗,荡漾在她的脚踝处。她仿若当年,表情凉薄,气质绝然。

沈白双唇颤抖着,眼睛红的像要爆出来,眼眶里都是泪水。

“安素!!”沈白丢下了结他冲了下台!

“苏小纯说你死了。”

“没有,她骗你的。”

“你嫁给那个有钱人了。”

“没有,我骗你的。”

“为什么……”

“那个时候苏小纯找过我,她说能让你拥有更好的未来,她说她会带你去英国。她说……我……会拖累你发展……”

沈白突然想起了苏小纯轻佻的眼神。他觉得真好笑,他觉得自己好恨苏小纯,恨她欺骗了他们。他又恨安素,恨她为什么要听苏小纯的鬼话。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他干嘛不相信安素,他干嘛要跟苏小纯去英国。

安素轻轻道:“这是命运安排的一场考验吗?”

“嗯,也许吧。”

“我爱你,很爱你……”安素已泣不成声,“我太爱你当初才会选择放开你……”

沈白把安素抱在怀里,感叹道:“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们,还不懂什么叫做一生一世。不哭,现在一切都好了……”

沈白笑了,热泪盈眶的他微笑了。一提到现在和未来,他的心里似乎又涌起了种种的温柔和暖意。笑,对沈白来说,已经久别多年了。其实,过去的沧桑与煎熬已无须追究,毕竟,相爱的两人如今已幸福地重聚了,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

幸福的生活总让人觉得光阴似箭。即时已时隔多年,但每次回首起那段动人的追忆的时候,沈白总会面露宽颜地说:“一生一世也许就是,若干年以后的今天,你我都已年老了,但我还会拿着当年的吉他,你还会穿上“最潮拜”的荷叶边长裙,在夕阳的映照下,彼此牵着手,一起在河边漫步。”

一生一世,也许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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