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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7]7常住居民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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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5 16:29:11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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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三那年我有了个7岁的儿子 看完后很多爷们都落泪了。
动手写这篇故事的时候,刚好哄儿子睡着了。现在窗外的窗户亮着的还很多,城市的天空被灯光熏染,变成了红通通的一片。我蹲在床前仔细看了看这个孩子,他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一动一动的,白白的肌肤,和孩子特有的奶香。
我坐在他身边很久,不知道要做什么,又想盯着他看摸摸他的小手,又想马上冲出去再也不回来了。大约半年前我是一个快乐的大学生,大三,还老喜欢打电话回去在父母面前撒娇,我一直都以为我还很小,我还是个需要别人提醒我天冷多穿衣服,天热多洗澡的孩子。
但是老天却开玩笑突然送给了我一个噩梦般的孩子,更KB的是,这个孩子喊我爸爸,还这么半大不小了,居然会跑会跳会踢球甚至还会写情书给女同学。
我自己不愿意相信,相信看到这文的大多数读者都不会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从那一天开始,仿佛回忆起以前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忍不住做到电脑前,想把这一切都倾吐出来给天涯的朋友。做父亲真是太难了,向各位父亲致意了。
刚坐到电脑边上就看到了我白白的笔记本边缘上那么多脏脏的痕迹,桌上乱七八糟的糖果。
心情真的很乱。
我知道我文笔不好,记录下这件事情,希望可以给心灵一点点的解压。
半年前的一天,我坐在公交车的后面,窗户开着,城市里的空气不时地扑到脸上。我两只耳朵里都塞着耳机,大约在一天前,我还老是听着林肯公园,五月天他们吵闹无比的音乐,那时候的我对生活充满期望,时时刻刻期待着毕业后的拼搏,一段美丽的爱情,和一个幸福的家庭。
但是此刻,我绝望了,我不停的反复播放着那一首肖邦的离别曲,连切换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个孩子,他穿着黄色的T恤,白白的短裤,胸口是一只很大的突出的白猫脑袋。神情紧张,可能是我的冷漠和不耐烦导致的吧。他两手和在一起紧紧地握着手里的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他所有的衣服,还有他的玩具,书本——送他来的婆婆说,他是个很爱学习的好孩子呢。这句话在我看来是多么可笑啊。爱学习?和我说有什么用,难道我还要以养大他为目的换取他以后成才养我的目的?
我把头靠在后背座位上,看着窗外,特意使这个孩子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心里想着,这是梦这是梦这不是真的。在车上所有人看来,我们可绝对不可能扯上什么关系吧,我那么年轻还没有脱离稚气,而身边这个小东西居然会是我的儿子。
那个送他来的婆婆说的很清楚,这是你儿子,他妈妈过世了,现在你必须要接走他,你看看他多像你啊,看看这眼睛,这脸型,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肯定是他爸爸了,你要是不相信我们就去做亲子鉴定,我就浪费钱在这多住几天!
我说好啊,肯定要做的,你把孩子送给我算什么,他外婆外公呢,你以为我是收垃圾的啊?
那老人一听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挥舞得像要展示千手观音的绝技一样,她大声骂我,世界上没见过像你这么混账的东西,人家给你把儿子养到这么大,你居然这么说你儿子,你有人性么你是个男人么,要不你写个字不要这个孩子了我来养,我当做我亲孙子来养。
我是个混账,当初不该和他妈妈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完全是个妖精,虽然她很喜欢我,但是我一直都是厌恶她的。最后她说她要走了,希望我陪她三天。当时我才15岁,刚刚上高中她19岁。我居然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这个剧情很伪造很虚假很俗套是不是?但这是事实,变成了事实的时候我才发现捏在身上果然是疼的,这不是梦。
她叫胡芸,一看就是那种很纯情的女生,可惜我当时确实不喜欢她。但是有一点我知道,她喜欢我喜欢到不能自拔了,有一天她哭着叫着对我表白了,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个娇小害羞的女孩有着这么大的爆发力,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她,最后她哭着跑出去,几个女生去追了,
一个兄弟惊慌地对我说,你这么绝情你不怕她跑去跳楼啊?
我无所谓地说,管我什么事情。
这个女的是他的母亲,我当初的绝情她最终回报给我了,用一个孩子彻底毁掉了我的一生。
关于他母亲后来的一切我也是慢慢知道的,现在不说了。送他来的婆婆是她妈妈在死前委托的,是她们母子的房东,他妈妈死于心脏病,先天性的,死之前委托这位心地善良的婆婆务必把这个孩子交到我手上,一起带过来的还有她的亲笔信和一张存折。
当天做完亲子鉴定后我心里一直涌动着一种情愫,说不出来,有点想哭。
我坐在大厅里,孩子坐的离我很远,他从见到我第一天起就那样,充满了恐慌,一直躲在婆婆身边,保持着我的视线看不见他,我偶尔问他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充满了颤抖和吐词不清。
婆婆看着亲子鉴定也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是啊,如果这孩子证明不是我的她要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但是这个世界上估计只有母亲最清楚自己的孩子是谁的,难怪婆婆这么确定这孩子会是我的。
最后婆婆说,“明明,你不是一直说想见你爸爸吗,这个就是你爸爸,快喊爸爸!”
明明的手指柔软的在口袋边上抠啊抠着,头低着,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爸爸。
她坐下来对我说,你真幸福啊,这么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你看看你儿子又聪明又乖巧,还这么漂亮,你好有福气的!
我苦笑了一声,想把孩子抱到身上来,刚一抓住他,就被他拼命的反抗哭闹挣脱开了。
婆婆原本说做了亲子鉴定后一定要我家长到场的,但是被我强力推辞了。
这个事情我真的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慢慢处理,我要细细考虑清楚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怎么处理父母的问题,学校的问题,孩子的问题,住所的问题,再以后还有我家庭的问题了。
想到这些我真的好头疼好头疼,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当然今天我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如何安置好孩子的住所,我该把他带到学校去吗?同学会有疑问吗?我如何解释?还有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被学校知道的,要是知道了,我极有可能被学校开除,那我一生就真的被毁掉了。
去外面先住一夜么,但这孩子现在对我这么戒备,要是第一步不和他搞好关系,可能接下来的事情都会搞砸,万一他的哭闹把pol.ice弄来,一切就都穿帮了。
想到这里,我转过头去看他,他还是那个姿势,手紧紧抓着箱子,只是眼睛也望着车外了。
他眼睛里一定充满了迷惘和恐惧吧,面对我这么一个突然降临的爸爸。
我努力让口气变得亲切慈祥,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
“明明,我们去麦当劳吃东西好不好,我们在下一站下车?”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我凑到他耳朵边说:“不要怕我,我是你爸爸,你是我身上出来的,你怕什么啊?”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盯着箱子聚焦
这时有报站点,“广场南,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按次序从后门下车……”
我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说,起来,我们下车了。
幸好他很乖巧地站了起来,一只手想把箱子提起来,却一下子卡在了座位之间,他满脸紧张。
我笑了笑,帮他提着箱子,然后我们一起从后门下了车。
我拉着他,一手提着箱子,他背上背着一个绿色的有奥特曼图案的小书包。我们一起穿过地下通道来到沃尔玛里面的麦当劳里。
“明明你想吃什么?鸡腿堡?汉堡?还是松饼?” 我的语气相当亲切。其实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我抱着他让他可以看到那些图案,汉堡图案在暖色光的照耀下相当诱人,身边的孩子跑来跑去。明明眼睛还是聚焦在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地方,一句话也不说。
店员小姐笑嘻嘻地凑过来拉着他的手,“小朋友,你喜欢吃什么呀?我们店里现在麦香鸡和巨无霸都特价还送小礼物的。”
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有些尴尬,小姐笑了,“好可爱的小孩,长得真漂亮,还害羞呢,是你弟弟吗?”
呃……呃——算是吧,呃,是的,是我弟弟。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这是我弟弟,我想,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然后对她说,拿一份儿童套餐吧,给我来一杯圣代就好了,今天真热。
之后我们拿着餐点找到一个靠近里面的座位,把东西放在旁边。明明坐在我的对面,还是低着头,东西放在面前,手指估计又在那里扣着口袋。我喊了他一声,说,你饿了吧,吃啊,要是不够我再去拿。
他还是一动不动。
我还真是没有小孩缘,现在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总不能强迫他吃吧,要不不吃了离开?想起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一开始的那种绝望感又来了。
我拿起可乐给他插好,把管子塞到他嘴边,“吸一口?”
“就吸一口,很凉爽的。”“给我一个面子好不好”“算我求你了怎么样?”……
我的脾气慢慢变得暴躁,最后我把可乐往桌上狠狠一砸,“不吃拉倒,不吃你就饿吧,让你吃东西还得罪你啦你去外边谁给你吃!”
我挖了一口圣代,狠狠地吃了一口,冰的我牙齿直发抖。
抬头看看他,眼睛鼻子嘴巴扭曲着,他的眼泪在眼眶里闪啊闪的,嘴巴歪的很厉害,他哭了,还是没有声音的。是因为害怕我吗,是因为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恐惧感吗?
看着他的样子,我的心里一震,涌上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情感,那种很受委屈的感觉慢慢把我拉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会是我,我现在不是应该和同学在大街上闲逛,在网络上厮杀吗,我干嘛要和这个小孩纠缠不清,我慢慢地咧开嘴,面容扭曲着,我也哭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滴到了桌上,圣代上。这一切难道是我的报应吗,那一刻我真的难过到了极点,为了这个听上去都可笑无比的上帝的玩笑!
我哭的很伤心,想想好像好多年没有哭过了,想不到我还有这种本领,可以哭出来而且流出眼泪而且是在公众场所。
我哭了一阵,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我知道我哭起来的样子是很难看的,于是用力收住哭泣的脸。
对面的我的儿子,已经停止了哭泣,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实话,他像我小时候,那眼睛,脸型,水嫩的嘴唇,我小时候就被大人夸奖为最漂亮的小孩。我看着他的细小的胳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想起了我宿舍里的小狗,刚买来的时候,它也是微微地在颤抖,随我怎么弄都不动的。
不知怎么,我突然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家伙眼睛一歪,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
他笑了,终于笑了,可能是被感染,我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之后笑容居然会收不回去,儿子,你是我的儿子,多么奇妙的产物。我坐到了他身旁,一只手环着他的脑袋,感受着他身上体现出来的生命的特征,轻轻地问,我喂你吃?
他点点头,那一刻,我心灵受到的震撼是这辈子都没有感受到过的,这个是我儿子,不是舅舅的儿子,也不是隔壁阿姨的儿子,这是我自己身上出去的儿子,是我DNA的重新组合后的产物,虽然儿子的到来比我预想的要早很多,但是这就是我的儿子了。
一口一口地把食物喂到他嘴里,看着他吃进去,我不时地变换着把可乐放到他嘴边。
有店员送过来一个气球,儿子伸出手去拿的时候我居然还没有感觉到。抬起头,那个女店员在看着我笑,我回送了一个笑容,目送着她离开。
好吧,带着儿子,生活不一定会那么糟糕的,这一刻我释然了,脑海里出现了几年前鲁豫做的那个节目,好像也有一对年龄相差很小的父子吧,我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想去认识他们,问问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为自己思维转换之快惊奇。其余什么的都不要去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们在麦当劳一共呆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给七日连锁酒店,订了一个双人间,然后再打电话给班长,请了一天假。我目前的计划是这样的,先在外面呆两天再说,我要好好思考一下接下来应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了,我需要安顿这个小家伙,还需要找个方法应对学校,还要想方法怎么告诉我的父母——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我父母离异多年,母亲再婚没有生育,但是父亲生了一个女儿,今年也是七岁。
难道我要把孩子带回去给他们带么?他们在当地都是有一定声望的人,这样冒出来的孙子是否会给他们造成压力?如果和母亲在一起,继父一家可能会有意见,而和父亲他们一起,那个年轻的后妈势必会对待我孩子很恶劣——她对我就是那种恨不得要把我赶出去的那种,更不用说我这个半路来的孩子,况且我妹妹还那么小,他们在一起可以好好生活吗?
我还没有毕业,没有生活来源,虽然父亲给我的生活费不少,但是养一个孩子肯定是不够的。
带在身边的话,我还能准备考研吗,找工作会不会受阻碍。并且孩子七岁了,该上学了吧,他的户口怎么解决?
一股脑想出了N多的问题,也带出了N多的苦恼。
看了看手表,快下午5点钟了,我带着他走出了麦当劳。
走到一个街角的时候,我拉住他,蹲下来,说:“明明,从现在开始,要是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我的表弟,你过来是来玩的,听到了吗?”
明明乖巧地点点头。
我们一起来到酒店,我也正式开始了我的隐瞒计划,来到房间,我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很小,把空调开大。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椅子里看起来格外单薄,盯着电视机屏幕一动也不动。
我上了个厕所,出来后急忙朝椅子望去——幸好,他还在,而且好像姿势都没怎么动。我这是怎么了,这么一下子没见到他就会担心他被人拐走了吗?担心他会长出翅膀飞走吗?
坐在床上,我看了看电视机屏幕,他正在看动画片,嘴角还不时的动了动,是动画片很好笑吧,孩子就是孩子,我暗暗发笑。也盯着屏幕看,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心里一会想到这个一会想到那个,静不下来,不停地转过头看明明——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不时露出微笑。
我朝他招招手“明明过来,和我坐在一起好吗?”,我满面笑容。
“哦”,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手里拿着遥控器,非常非常轻盈地走了过来,在我右边轻轻地坐了下来。
我歪着头打量着他,“明明,你是哪一天生日呀?”
“六月六日。”他认真地回答我,但是脑袋没有动地看着电视。
“哦”,我躺下去又坐起来,“我是一月你是六月,我们一个冬天一个夏天呀。”
“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呢?”
他慢慢地摇着脑袋。
“不要害羞呀,我是你爸爸,你说什么愿望我都会帮助你实现的,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的!”我认真地说。
事实上我很不适应,因为嘴里说出爸爸这个词语,我在今年过年的时候还在我爸爸身边撒娇,而现在我要把这种爱传递下去了。
我抱住他,把头埋到他脖子上,感受着儿子脖子上脉搏在一搏一搏的跳动,他头发上的细微的毛发憎到我脖子上,痒痒的,他静静地呼吸着。
我站起来,打开他的小手提箱,“我看看你带了些什么衣服!”
打开小小的箱子,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全部是夏天的衣服,T恤,短裤之类的,一个奥特曼的模型,还有两本很薄的书,翻了翻,一本是《小王子》,一本是《少儿世界名著》。
“明明你喜欢奥特曼?”
我一边问,一边拉开旁边的拉链,里面有几张相片,拿近一看,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这女人大约就是胡芸了,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娇小清纯的感觉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模样。
明明突然跑过来抢过我手里的相片,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警觉地看着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不给我看啊,爸爸看妈妈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妈妈说了,不让我给你看她的照片的!”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呢?”
“因为妈妈说你不喜欢她!”
我怔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个笨女人居然给孩子说这样的话,我自嘲地笑笑,何必呢,也为自己当初的残忍感到了深切地自责,其实我为什么要自责呢,是她自己要喜欢我的不是吗?即使到现在我仍然不能原谅她的冲动举动的,即使到现在,她写给我的信我都没有看过。因为觉得心里有一种力量在抵触着,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没有勇气吧。
我走过去,对他说:“不是的,爸爸是喜欢妈妈的,但是由于很多事情,我们不能在一起,现在也不能弥补了,我现在能做的只是好好对你,把对不起你妈妈的地方弥补到你身上”
说完这段话我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我真应该去写剧本,我只是不让他觉得他因为他妈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而已。我在见到儿子的那一瞬间就彻底懂事了,这次是真的懂事了。
他慢慢松开手里的相片,说了一句让我一惊的话,“你以前为什么不去找妈妈,妈妈其实很爱你的!”
这像一个七岁孩子说出的话吗,这是一个七岁孩子可以说出的话吗?我没有再说话,上前去搂住了他的脑袋。心里更加增加了对胡芸的憎恶,把这些思想强加在孩子身上,她究竟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难道就是培养出一个她的代言人来质问我吗?
晚上七点多,我给孩子洗完了澡,带着他来到三楼餐厅吃晚餐。
现在的孩子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T恤,前面是一个凸出来的小狗脑袋,孩子的头发被吹风机吹干了,一根一根贴在前额上,虽然对我还有点生疏,但是他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估计很快就会对我很依赖的。
他穿着那双沙滩鞋,很旧很破了,前面有一段已经断了。多么漂亮的孩子,但是他妈妈没有好好对他。
我们来到落地窗边的一个双人桌前,点了三菜一汤,孩子似乎不能适应现在的场景,有些拘束。我不断给他夹菜,但是他吃的很勉强。
我说:“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就去外面买新衣服和鞋子穿。”
明明马上扒饭的速度快了不少。不时抬头看看我,偶尔还会露出灿烂的微笑。我心里在默念,很快很快,我就要让我孩子彻底变成一个阳光男孩的。我要给我孩子很多很多爱,让他不再受到他不该受到的遭遇了。
突然孩子抬起头主动对我说了一句话,“我想买一个电动的遥控车!”
他说的很轻很快,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笑,“好啊,先吃完饭再说”
今天是第一次我就答应你吧,但是以后你要是狮子大开口的话,我可不理睬你那么多了。不知不觉,我居然在心里为孩子策划起了他的教育问题,我想让他去学钢琴,这是我多年的梦想,但是我完不成了,就让我孩子去完成吧。最后我被自己这种想法逗乐了,不是先前还很抗拒吗,为什么现在会欣然接受,难道因为生活像**不能反抗就享受那个说法么,还是因为孩子这个特殊产物?看来我真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父亲。
当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觉,借着一点点窗外的光线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孩子,这个出生七年来我闻所未闻,甚至无法想象到,但是今天相聚了的孩子。看着他沉睡的样子,我就会想起我小时候的样子,这孩子的脾气多么像我啊,我们外表都很柔弱,但是内心里倔强,我们无论受到什么委屈都可以默默地承受,我们看上去都那么独立,但事实上心灵都不堪一击,我们也是同样那么地渴望被爱,被关怀,被照顾吧。
第二天我睡到九点多钟,在电视机声中醒来,孩子坐在床头玩汽车
我问“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刚刚”
“饿了吗?”我翻身起床去找食物,昨天跑到超市买了很多的零食,还有各式各样的水果。
我拿了一袋奶插了管子递给他,撕了两包即食的火腿肠。
今天我决定要回学校去看看,因为昨天我想了想孩子不能老住酒店里,这里消费太贵了,要先带到宿舍里就要先去做做准备工作。胡乱吃了一点东西,已经十点多了,我对他说,等下我要去学校一下就回来,你就呆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去,知道吗,这里坏人很多的。
明明转过头问我,你要去多久?
“大约两三个小时吧。”
为了速度快,我决定马上就走,今天早上只有两节课,他们应该都在宿舍,我去收拾一下对他们打一个招呼就可以把孩子带来了。
走到卫生间门口,我回头看看,孩子还在地上玩汽车,我突然就有些隐隐担心了,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又转回来,交代他,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门啊。
“你学校在哪里?”
我回答他,“不远,在前面几条街的地方,你在这里玩就好了,我12点钟就回来。”
穿上鞋,特意去服务台交代了几句,才急匆匆地赶往学校。
到宿舍的时候,他们恰好都在,上海人问我,“这几天怎么神出鬼没啊?”
我嘻嘻一笑,“告诉大家一点事情,等下我表弟会过来,我舅妈过来办点事情,他就给我带几天,各位多多关照啊,晚上一起出去吃饭怎么样?”
湖北人和江西人一听有饭吃都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我说那好,今天老师没有点名吧?
这个时侯电话响了,班长的电话,他问你电话怎么一早上打不通啊,我打了好多次。
“早上因为没电了就关机了,刚才来换了一块电板。”
“开始校报社长打了几次电话过来,要定稿你现在马上就过去吧,人家都等了你好久的。”
我看了几次手表,现在都12点多了,我要赶着去酒店退房呢,要不又要加一天了,而且,孩子还等着我带他吃饭呢,早上没吃现在饿了吧。才离开明明几个小时,我就发觉自己快受不了了,现在最想的事情就是回去看着孩子,只有让他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才能够安心。
这时候社长电话也来了,“院里领导亲自来开会,你必须马上赶到。”
这个时候我真是着急啊,这狗丅日的领导平常什么事情都没有,我有事情了他们也有事情了。忍不住在心里问候了他们的妈妈一万遍。
其实我在学校是完全不参与什么社团运动的,不久前一个学长提醒我以后找工作的时候,总要些什么在社团的经历吧,要不你简历没有内容可写。所以在他们的帮助下进了社团,做一些工作用来应付简历。
等到事情办完已经三点多了,都不知道孩子现在会是什么样了,这次终于体验了一遍什么叫做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结束后我以飞的速度赶往酒店。我是典型的缺乏锻炼的宅男,才走了一条街就气喘吁吁,小腿里像是灌了铅一样抬腿的力量都没了。靠着信念终于来到酒店门口。
服务员开了门,我马上冲了进去,“明明!”
没有预想中孩子跑过来的样子。到现在甚至他的相貌我都没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是个漂亮乖巧的孩子。
玩具摆在地上,遥控器摆在一旁,电视机开着播报着新闻,轰隆隆的,房间里没有人。
我的心脏砰砰地猛烈跳动起来,那一刻我只听得到胸口的发黑的声音。卫生间里,床底下,窗帘里,窗户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看过,没有一个地方有孩子的迹象。孩子被拐走了吗,被人贩子盯住趁我离开就拐走孩子了吗,分析着种种可能,我的身体一截一截地凉了下去,我觉得自己连呼吸的力量都没有了,我觉得自己活着没希望了,要是孩子出了意外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才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可能不见人了呢?我连孩子的模样都没有记清楚就要让他从我身边消失吗。
我茫然地瘫坐在床上,伸手去掏手机,发现我的手完全不听我指挥了,不停地抖动,我拿不起来那个薄薄的手机,也忘记了要怎么去拿了。
颤抖着无力地走出去服务台问情况,那个服务员已经换了,小姐笑容可掬地说:“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小姐礼貌的告诉我,上午的服务员换班回家了,但是可以帮助我打听。
我终于忍不住大骂,你们是什么酒店嘛,连个小孩都看不住,要是我孩子不见了我一辈子就和你们耗上了!
看见我激动的样子,小姐也有些慌张了,打电话联系安保人员。
抽调出当天的录像,我坐在沙发上忘记了要怎么说话,保安在我身边一句一句的分析,分析孩子大约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他说,大约是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孩子出了房间,但是门关住了,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进去,就开始往楼下走,然后出了大厅,离开了酒店。
最后屋子里一大堆人都七嘴八舌地给我提建议,有人给我拨打了pol.ice的电话,有人建议我通知孩子的父母,更多的人自发的打电话问周边的人是否看见了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黑色T恤,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我茫然地坐在那里,心乱如麻。
保安对我说,我陪你去一趟pol.ice局,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孩子找到的。
我眼睛里湿湿的,他扶着我站起来,开始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保安提醒我,说你电话响了。
我掏出电话,班上一个女生打过来的,说实话,这个时侯我连电话都想扔了,我什么电话都不想听。
“喂,你跑哪里去了啊,你私生子都找上门来了。”
“啊,”我腿一软,差点跌倒,“什么私生子,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小男孩吗?”
“嗯嗯,对啊,我让他接电话吧。”
五秒钟后,耳朵边响起了一个小小弱弱的声音,“爸爸——”
当时我一下子就觉得有力气了,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我站了起来,放下电话对屋子里的人喊,孩子找到了,他跑我学校去了。
保安和大家听了也大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笑:“哈哈,找到了吧,我就说了不会有事的。”
我对班上女生说,“不要乱说啊,我亲戚的孩子而已,你帮我带一下,我过来接他!”
再次见到儿子,我同学正带着他坐在学校旁边一个肯德基里。我在外边就透过玻璃墙看见他了,小小的身体靠在靠背上,同学在对面笑着扒在桌上逗他,看见我,笑着指了指我,孩子也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快速冲进去,一把把孩子搂在怀里,把他的脑袋摁在我胸口,这一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词语可以表达我当时的心情,失而复得?我不知道,我伸出手对那个平时还很憎恶的女生说谢谢谢谢,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啊,居然还瞒着我们!”
我笑的很不自然,“不要听小孩子乱说啊,这不是我儿子,你觉得可能么?”
“算啦算啦,就算是也没什么关系啊!”
“不是就不是,我干嘛要多出一个儿子啊”我说的有点急。
“但是婆婆告诉我,你就是我爸爸,让我只许喊你爸爸!”
………………
………………
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孩子猛地说出了这一句话,我那位好心的同学也一下子傻眼了,这一刻我真有掐死他的冲动。我们三个人都沉默了好一阵,我惨笑了一下,机械似地自嘲:“嘿嘿,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千万不要误会啊,这孩子———一向就这样——说起话来乱来。”
“我不是乱讲的,婆婆说我就是你的儿子,要不就没有人要我了。”他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很轻,语气很弱很弱。
我觉得眼睛里湿湿的,喉咙里一下子哽住了,我想起当初我父母离婚的时候,我是不是也是这样,生怕没有要自己了,生怕从此一个人会流浪在外。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搂的更紧。
过了一好会儿,同学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放心吧,我今天什么都没看到,呵呵,你表弟真可爱,开始他突然拦住我,问我认不认识中明籽,哈哈,好像你的名气大到每个人都应该认识一样,你怎么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外面啊,这多危险啊,现在社会这么乱。”
我抬起头,“今天真是幸亏你,要不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了。”
同学回答我,“哪里的话,这算什么帮忙啊,你们聊吧,我晚上还有课,先走了,明明再见!”
明明也伸出手来做出一个拜拜的姿势,“姐姐再见!”
我抱着怀里的孩子,觉得又安心又踏实,但是他居然把什么都说出去了,不知道说的详不详细,事到如今我也什么都管不了了,我也什么都不想管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明明?”
“嗯?”
我把他放在一边,摸了摸他的脸,问,“你怎么不在房间里等着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快急死了。”
“是因为,因为我等了好久你还不来,我怕你会扔下我,就想去找你的。”
“傻孩子,爸爸是有事情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扔掉你呢,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宝贝了,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跑出去了好不好?”
“嗯”他认真的点点头。
我抱着他走出肯德基,我们的脑袋贴得很近,一直朝着酒店走去,中途我打电话给室友,告诉他们今天晚餐吃不成了,明天再聚会吧。
走在路上,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是路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车辆在马路上川流不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还在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着,有规则的世界,真好。我抱着我儿子,一步一步地沿着人行道,坚定地走了下去,从可以看见方向的灯火通明大道,慢慢地走向了迷雾重重黑暗的远处。
在孩子跟着我的第三天开始,我把他接到了宿舍里。
我是这样考虑的,孩子还小,先带到宿舍里住一段时间,毕竟校园里要安全很多,而且消费也低很多。我上课的时候他就玩电脑吧,没课的时候就带他去外面好好玩玩,明明是个可怜的孩子,不仅从小就要忍受着没有父亲的痛苦,还要忍受粗糙的生活质量和来自母亲的随意打骂。因为没有爸爸,周围的小伙伴都不和他玩,还经常轮流把他当做马来骑。但是明明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一次也不承认自己没有爸爸,他对他们说“我爸爸在远方读大学,等他找到工作了就会来接我的。”那些孩子就每每嘲笑他,问他,你爸爸来接你了吗?你爸爸怎么还没来?你根本就没有爸爸你是个野种!
明明身上到处都有各种小伤疤,那些都是周围孩子对待他的杰作,因为他每次被欺辱了都不会和别人说,也不会告诉他妈妈,因为知道说了也是白说,说不定还有白眼对待。连刚会走路的孩子都敢于欺负他。
明明和我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既没有悲伤可怜,也没有激动,就像诉说着一件平静的事情一样。最后他说,爸爸,有空带我回福建看看好吗。
我知道他是想向那些小伙伴证明自己说的没错,现在爸爸把他接走了,他没有撒谎,他不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我含着眼泪应了他。那一次是我哭的最久的一次,我们在一个被窝里,我背过他去对着墙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孩子把脸凑过来轻轻地说:“爸爸,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用他的小手慢慢地摇着我的身体,然后用一只手指头来给我揩眼泪。
我转过身来,发现他也哭了,他说,爸爸,你别哭了,我听话就好了。
我伸出大拇指擦去他的眼泪,我告诉他,放心吧,爸爸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的.
白天的时候,孩子很早就会起来,自己从二层爬下来上完厕所穿好衣服,才又爬上来捏住我的鼻子,小声地喊爸爸爸爸,快起床啦,你真像一只懒猪。
我说我还要睡,你自己去吃早点吧,他就很听话地下去找到我的饭卡去食堂打馒头和稀饭,然后还会给我带一份回来,他见我每次早点都要吃南瓜饼,然后每天早上都会买给我两个南瓜饼和两个烧麦。我后来才知道他以前每次都是主动给他妈妈打早点的,要跑几条街,有时候钱不够,还要拿出他的私房钱,给他妈妈买早点。明明吃的很差所以很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都是骨头,为了让他吃的好一点,我每周都带他去乌鸡煨汤。但他还是一点都没有胖起来。
后来我买了一个高压锅在寝室里,明明就自告奋勇地来给我下面吃,每天清晨,一个人早早起来,用稚嫩的小手给我们四个人煮面吃。我看那个锅里是在很烫,不忍心让他去下,明明说:“没关系的,以前早上都是我在下面吃,妈妈说我的面下的比外面卖的还要好吃呢。”
不知不觉,孩子就在我宿舍里住了一个来月了,这一栋楼的同学都知道我有个小表弟住在我宿舍里,明明在有别人在的时候喊我“哥哥”,没有别人的时候才喊我爸爸。
幸好大家对这件事都没有过多的询问和关注
在孩子来到后,同学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我作息完全没有规律,老逃课,通宵玩游戏,但是现在变成了模范学生。我想这一切可能都是孩子给予我的压力和动力吧。
十月末的时候,突然有一次天气变冷了,我说,明明你怎么一件冬天的衣服也不带来啊?
明明委屈地告诉我,妈妈根本不给我买衣服,我的衣服很多都是别人给我的。
所以那次我陪他去步行街,去巴拉巴拉红黄蓝买了很多秋天和冬天的鲜艳的服装,孩子原本就漂亮的,但是一直都没有被好好对待,我带他去市中心的理发店理了一个韩式的头发,我说,明明,和爸爸在一起,爸爸一定把你打扮成世界上最帅的小孩。他咯咯地直笑。
我在心里暗暗地发誓,孩子以前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我不能再让受到他的年龄不该受到的罪了,我们每个周末都会去城市的游乐场玩,摩天轮,海洋公园,庙会,我想用尽全力来弥补以前他幼小心灵受到的伤害。
但是十一月份一下子就到来了,我才真正感觉到这样的地下状态不可能长久的,他同龄的小孩都上小学二年级了,他要是再不上学就麻烦了。我也确实到了告诉我父母的时候了。
但是我要通过什么方式呢,他们可能接受一个突然来临的这么大的孙子吗?
尤其是我爸爸,平常很好,但生气起来的时候是相当可怕的,尤其是后妈的煽风点火的功力深厚,一不小心就会想出一个馊主意对待我的孩子。
所以经过多天的思考,我决定还是打电话要先告诉我妈妈。
毕竟女人对小孩有更多的关爱,相信她见到自己的孙子后,再生气也会接受了吧。
我对明明说,“明明,你想不想见到你奶奶呀?”
明明抬起头来,茫然地摇摇头。
我谆谆诱导,“奶奶就是爸爸的妈妈,她是最喜欢小孩的了。”
他还是摇摇头。
我想起了他的外公,他妈妈是离家出走的,他只有一个外公,他都三岁了才第一次见到他外公,那个老头子对他十分冷淡,因为他妈妈始终不说出来他爸爸是谁,有一次外公找上家门来,扬言要把孩子扔进海里杀死一了百了。
但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我打电话给妈妈。
那天妈妈显得很开心,说自己刚才老胡牌。
我平静地告诉她,“妈妈,你现在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她一听立刻紧张起来。
我提醒她,“妈妈,等下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要插嘴,等我全部说完再说话。”
然后我就一五一十地全部都告诉了她,我说了很久,那天宿舍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打电话的时候走到了阳台,原本明明在玩电脑的,听到了我们说的事情,也离开电脑走到了我身边。
我说的很正经很严肃,我说,妈妈,我知道你也一定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但是这就是事实,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儿子就出生了,但是我也是一个月前才知道。到现在我也不隐瞒了,我不是个孝子,但是事到如今,木已成舟,我希望你们原谅我,如果你们不原谅我,我也这么大的人了,我会自力更生,再苦再累也会把儿子带大的。
我慢慢的,一口气说完了,停了停顿了顿,但是电话那头很久很久没有了声音,只听到了远处有鞭炮的声音。
我喊了两声,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说了一句话,“你让小孩接个电话。”那声音飘来飘去,怎么听都不像是她了。
我把电话递给旁边的明明,叮嘱他,喊奶奶,奶奶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明明接过那个比他手掌还大的手机,很轻很弱地喊了一声,“奶奶——”
过了一会儿把电话又递给我,“奶奶没有说话。”他说。
我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突然哭了起来,那种很催人泪下的抽泣声,边哭边说,你这个死孩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啊。
我在这个时候沉着冷静得惊人,我平静地说,“妈妈,对不起。”
她又问:“你爸爸知道吗?”
“还没有和他说,”我说,“我想先征求您的意见。”
我像一个木头人一样呆在那里听着她一声一声无止无休的哭声。
最后她终于哭着说,“还能怎样啊,好好对待你儿子吧,我明天就过来,我等下去买票,等下告诉你什么时候到。”
一切都说了,一切都开始公布了。挂了电话后,我看着对面的人在阳台上晾着被子,深秋的阳光无比柔和地照耀在房子上,琉璃瓦闪闪发亮,我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出话来。这个结局比我预料的还是要好很多吧,这些事情,无论我怎么逃避怎么隐瞒,总归有暴露的一天的,终归有需要解决的那一天的。这既然是我当初惹的祸,就应该让我来独立面对的,不能再把这份罪加在孩子身上了。
我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儿子拉了拉我的衣服,爸爸,你都站了半个小时了。
我蹲下来,弄了弄他的耳朵,“明天奶奶回过来,你到时候一定要乖,要多喊她奶奶,奶奶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一定不要惹奶奶生气,好不好?”
明明懂事的点点头,问,“奶奶是什么样子的?”
我拉着他来到电脑边,翻出奶奶的照片给他看,问“奶奶是不是很慈祥啊?”
“奶奶为什么这么年轻啊,别人的奶奶都是很老很老的。”
“那你说奶奶是年轻好一点还是老好一点啊?”
他想了想,说“年轻好一点。”
我笑了,不再和他说话。
第二天下午,我专门给明明打扮了一下,让他穿着看起来很乖巧的白猫警长的外套,然后我们一起坐车来到火车站。
我们在地下候车厅静静地等着奶奶的到来,明明看起来很紧张,他的手指一直在衣角不停地抠着,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
我把他的手握在手里,让他放松点。
下午五点钟,我手机响了,打开一看,妈妈的电话,“我过来了,你穿什么衣服?”
这时候我发现入口处涌现了大量的人群,我抱起明明,说,我穿黑衣服,明明抱在我手里穿着黄色外套。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妈妈了,她站在我面前不远的护栏边,行李包放在地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看。那眼神里所包含的一切,我现在已经不能形容了,那眼神好像一个五味瓶,好像什么东西都装着有。
“妈——”我朝着她跑了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还是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我们。良久,我被盯得全身发毛,正要说话,她突然一把扯住我的耳朵,骂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想气死我啊,你和你爸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们就是想合伙起来想把我折磨死。”
我抱着孩子任由她拉扯着,妈妈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样。
你想你打吧,打吧,你打的越厉害我心里才会越好过一点。
孩子伸出手去捏我妈妈的手,哭着喊,“不许你打我爸爸!”
妈妈居然在一瞬间停了手,她弯腰去提包,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走啊,愣着干嘛?”
我们就在候车厅都坐了下来,妈妈一直盯着孩子看,说,明明你过来。
明明看了看我,我急忙说,明明快去奶奶那里。
妈妈搂过明明,哭了起来,哭了很久很久。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要怎么来安慰她。或许每个人都会这样吧,我现在既没有事业,也没有家庭,突然冒出来的小孩,还这么大了,试问谁可以接受啊,这样他们为我设定的人生路线就全部被打乱了被毁掉了,一切推翻从头再来。
人群来来往往,偶尔会有人好奇地看着我们。他们在经营着怎么样的生活呢,他们在什么样的人生轨迹上运作呢,是否也有很多烦恼很多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秘密,那些秘密可能要一直呆在内心深处,或许要带入棺材才会结束。
我轻声叹了一口气,忘记了前世,忘记了来世,也忘记了今生,只想永远靠在这里,永远不要有烦恼,度过我的余生。
还是在那个酒店里,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场景,但是多了我妈妈明明奶奶。
妈妈面对着我,表情严肃,明明手里拿着遥控器,切换到了动画频道,眼睛却恐惧地望着我们俩。现在的妈妈变得很平静了,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神色严肃。
她说,“小明,你现在也是成年人了,你能这样对待你的孩子,妈妈其实很欣慰,过去的事情既然发生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现在你也还小,不能处理这样的问题,我很高兴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毕竟我们是过来人,可以帮你参考。”
她说,“就是委屈了孩子,我一想起你还这么小,却还要带一个这么小的小孩,我就觉得……”说到这里妈妈说不下去了,拿起了枕头擦着眼泪。
我说,妈妈,你放心吧,我现在是一个大男人了,我也马上就要毕业了,马上可以经济独立了,有孩子也是动力,我一定会好好把孩子养大的。
“你说的倒是很轻松,你还小呢,以后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妈妈插嘴说道,“都是那个狐狸精,这么来迫害我儿子,看他们一家人是怎么死的。”
明明跳出来说,“不是的,我妈妈不是狐狸精,我妈妈是一个好妈妈!”他眼睛鼓鼓的盯着我妈妈。
我拉过明明,“明明不要插嘴,听奶奶说。”
“不是的,我妈妈本来就不是狐狸精,我不许她骂我妈妈!”
妈妈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妈妈的意思是,先把孩子交给她,然后让我找个时机把事情告诉我爸爸,毕竟我现在跟着我爸爸,这么大的事情他是一定要知道的。
我想想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就答应了。
想想和孩子相处的这一个多月,孩子仿佛已经成了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现在要被别人带走,心里真是觉得很不好受。
回来帮他整理衣服,书本的时候,我故意一件一件地慢慢收拾,慢慢折叠,书桌上,椅子上,柜子里,床上,枕头上,仿佛处处都留下了孩子的痕迹。我有时候会忍不住笑起来,然后眼睛里就满满的。儿子,是爸爸没用,现在没有能力把你带到身边,但是你放心,等爸爸工作了,一定会好好地弥补你的。到时候我们再也不会谁离开谁了。
我特意留了一件孩子的T恤下来,领口已经磨得发白了,这是我儿子的痕迹呢,每当我看着这个衣服的时候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小小的身体了
提着他的手提箱,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宿舍。
妈妈拉着明明的手给我开门,说,“你快来劝你的儿子吧,我是一句话也说不动了。”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抱起来,说我们去外面走走。
我拉着明明坐电梯来到了顶楼,今天阳光灿烂,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黄黄的明媚光芒下。我们都扒在旁边的护栏上,有微风吹了过来,拂动了明明前额的头发,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靠在手背上,傻傻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坐下来,把他抱在我怀里,紧紧地搂在我怀抱里,明明,其实,爸爸又何尝不想把你留下来呢,但是爸爸也是没有办法啊。
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明明,我的乖儿子,和奶奶回家吧,好不好。
明明倔强地在我怀抱里摇摇头。
“明明,”我和他说道理,“爸爸不是不要你,是因为爸爸现在还在上学,还没有工作,还没有经济能力来抚养你,如果现在爸爸不好好学习的话,将来就找不到好工作,就不能给你好的生活,你是最懂事的了,爸爸一放假就来接你一起住好不好,现在已经十一月了,一月份爸爸就回来陪你了好不好。”
他没有动。
我叹了一口气,“明明听话,奶奶家很好玩的,也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孩,他们都很好的,会带着你去游乐场玩,去爬山,去外边游泳。而且你也没见过爷爷吧,回去了爷爷一定很高兴,会给你买很多很多的糖果的。”
很久后,孩子动了动脑袋,抬起头来,说“那爸爸你也要快点来啊”
“我们来拉钩。”他提议。
他伸出了小手指,我也伸出了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哈哈”我们笑着抱成一团,“儿子,”我说,“来,亲爸爸一个。”
他慢慢地把脸凑过来,嘴巴伸得长长的,在我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也翻过他的脸,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
孩子就这样被我妈妈接走了。
这个我的孩子,在和我生活了短短一个月后就被迫离开了他父亲。
一个人悄悄地悄悄地,坐上公交车,听着歌看着窗外,一个人路过七日连锁酒店,一个人路过麦当劳,肯德基,德克士,一个人走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我听着歌,声音很大很大,太阳照在身上,烈烈的,烫烫的。
一切仿佛恍若隔世,现在我差点怀疑这一切,是真的吗?我有一个孩子吗?那个小天使是我孩子吗,存在吗?我是不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呢?
日子还是要继续进行下来的。我也要把我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来了,为自己,为将来,更多的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吧。
走进宿舍,我才发现,原来这一切都是不可抹灭的,衣服都没有了,除了那件小小的T恤,孩子吃过的糖果都没有了,出了地上残留的包装,电脑边孩子不见了,只有键盘边缘的小小手掌的痕迹。抬起头,仿佛看见孩子坐在我床上,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爸爸你上课回来了吗?”低下头,孩子手里拿着那个比他还高的拖把在地上拖着地,他一手扶着阳台边的玻璃幕窗,一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爸爸,我把地板拖得干干净净的。”无数个孩子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此起彼伏。
**不文明用语屏蔽**在柜子上,整个心仿佛被掏空了一样,孩子走了,孩子走了,孩子走了。
室友问我,你表弟走了?
我说嗯对,他回家了。
他接着问我,“晚上去唱歌吧,很多人的。”
我摇摇头,“今天很累我,我想一个人早点睡觉。”
一个人爬上床,转个身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孩子小小身躯的暖意,但是孩子走了,孩子走了。我模模糊糊地想着孩子,想象着他还没走,想象着他还靠在我身上,他的小脚还搭在我的腿上,他的手还围着我的脖子,那种感觉是那么真实,我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我翻出一看,是妈妈的电话。
“爸爸,我们到了,奶奶让我告诉你,你到了吗?”
“哎,到了到了,爸爸这么近就算是爬也爬到了啊。”我装着开心的口吻。
“明明”,我说,“在家里一定要听奶奶的话啊,要让每个人都喜欢你好吗?”
“嗯”明明回答,“但是,爸爸,你也要早点儿来哦。”
挂了电话后,我坐了起来,儿子的声音在我耳边轰隆隆地一遍一遍回响着,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不能在这个房子里待下去了,这里有太多太多孩子的记忆了,转个身,换个视角都可以感受到,呼吸到,触摸到。他曾经靠在这面墙上的,头垂着让我看像不像小鬼,他曾经坐在那条椅子上的,让我喂他吃饭,这个小鬼头,他曾经趴在被子上,扮作小狗汪汪直叫……打开手机,里面到处都是他的照片,在游乐场的,在摩天轮的,在广场的,孩子伸出小小的手掌喂着鸽子,惊声尖叫问道爸爸爸爸,它们会不会啄我,过山车的时候,吓得哭鼻子了,但是下来了就还想再玩一次,说爸爸我们还玩一圈好不好,路过乞丐的时候,明明总是问我要钱,说“其实他们很可怜的,我们给他们一点钱吧。”
我说我们明明这么小就这么有爱心,长大后一定是一个慈善家吧。
我一边哭着一边笑着,看着我们以往的点点滴滴,孩子,宝贝,等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跑到田径场去跑步,天蒙蒙亮,路上没有几个人,我围着跑到一圈又一圈地跑着,不知疲倦。我要马上适应新的生活,我要坚强,要独立起来,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家伙在等着我养活。我一圈一圈地跑着,遇到了一个同楼的同学,他看见我打招呼,“小明!你居然来跑步?”
我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抬起头,艰难地说,“嗯,以后每天都会来的。”
他呵呵一笑,问,“你还不回去啊,你那个弟弟说不定饿了呢。”
我一想,真的,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看看天,阳光都出来了。
于是转过身急急忙忙朝出口走去,走到出口铁丝网的时候,终于醒悟了,孩子不是走了吗,孩子已经回去了,孩子到另外一个省份去了,心里怅然所失。
抬头望望天,不知道明明你起床了吗?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你过的还好吗,适应吗。
懒散,少了无律,少了无聊,每天我都能够精神饱满地投入到新的学习中。同学们也都说,我现在被附身了,现在我不是我了。
我哈哈一笑,当然,你们怎么会知道,当责任担当到你们肩上的时候,人的动力是无穷无尽的。
而且我现在心里可是装了一个人哦,那个人强迫着我一直向前,向前。
妈妈隔几天就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告诉我明明的事情,比如发胖了,学骑自行车了,变白了,和小朋友吵架了,还学会唱了一支新歌了呢。
他奶声奶气地一定要唱给我听,“
爸爸爸爸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孩子每次都问我,“爸爸,你哪一天回来接我?”
我说,“很快啦,现在爸爸都在准备考试了,考完了就来接你好不好?”
他问,“那还要几天啊?”
“嗯,”我说,“明明你在日历上翻吧,今年这本都翻完的时候,爸爸就可以到你身边了。”
“嗯”他懂事地应答着。
以前我每次上街都是直接去超市买吃的,但是现在都会忍不住跑到儿童专区去,看衣服,看玩具,看书籍,想着,这件衣服我孩子可不可以穿呢,这个玩具明明应该喜欢吧,明明喜欢看什么书呢,是不是和我一样,喜欢看科幻的,离奇的,旅游图片的。
我也在心里盘算着放假的日期,为什么,现在的日子竟然会过的这么慢,明明,爸爸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想再见到你呢,你胖了,脸上的肉一定很好捏吧,白了,一定更加漂亮了吧。
没事的时候,我就会这样想着,看着儿子那件小小的旧T恤,想着我们即将相聚的日子,现在的生活也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其实妈妈每次都在问我,告诉你爸爸了吗?
我每次都这样回复,“放心吧,我会在一个适当的日期告诉他的。”
而这个适当的时期究竟是哪一天呢,连我自己心里都没有数。我真的怕,不是怕他,而是担心后妈,在她的馊主意下,我简直不敢想象告诉他后,我们父子的命运会是如何。
她说,你要尽快啊,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一切都要先安定下来啊。
我安慰她,“妈,你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
我只想等放假后,带着孩子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有句话叫做计划不如变化快。
有一天,我正在上课,妈妈电话过来了,我摁了她马上又打过来,我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是不是明明出了什么事情。
我马上走出去,紧张地接通了电话。
“儿子,明明被你爸爸接走了!”妈妈急冲冲地说。
“啊……!!,他知道了?但是我还没告诉他啊。”
“我也说啊,你还没告诉我他知道了,但是这件事情我谁也没说过啊。”
我当时就觉得双腿都凉了,我问,“你真的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这个……我只是和姨外婆提过一句……”她终于说出来了。
“…………”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拿起电话,问:“就我爸爸一个人来接的吗?”
妈妈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他一个人,车里好像就他一个人。”
“我知道要先征求你同意的,但是他毕竟是你们家的人啊,他要接他孙子我也拦不住。”
放下电话,我惶惶然地站在那里。
整整一天,我在等待着爸爸的电话,中午没有,下午没有,晚上也没有。
心惊肉跳地过了一天,忍不住拨了过去。
“爸,那个……孩子的事情”
“喂。”电话里传来了他的声音。
“爸,你把明明接走了是吧?”我轻声的问。
“你小子好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不告诉我,还准备瞒我一辈子是不是?”
“不是啊爸爸,”我的声音有一点颤抖,“……”
“那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孩子在我这里,你快放假了,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等你放假了回来再来说这个事情,你好好学习吧。”
“哦”我应了一声。
我安慰自己,这件事情终究要过去的,无论要经过多么严厉的荆棘,多么严厉的惩罚,我都用手挡住,即使血流如注,即使粉身碎骨,我也可以顶下来的,勇敢勇敢。为了明明,我要勇敢起来。
十二月过去了,考试过去了,火车票买好了,我带着这两个月来给明明买的衣服和书本,装成一个大包。想象着马上就可以见到明明了,笑的合不拢嘴。踏进了火车站。我几乎是在奔跑的,身上的行李一样也不觉得很重了,眼睛盯着手表,看着它慢悠悠地一格一格地晃动着。
火车轰隆轰隆地响了8个小时汽车摇摇晃晃地开了3个小时后,我回到了湖南,看着眼中的家乡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如今,这个小城市里还有个最重要的牵挂了,明明,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你有想念爸爸吗?
下车后,双脚接触到踏实的地面的那一刻,真是恨不得可以长出翅膀,离儿子不到一个城市的距离了,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呢。
打电话给爸爸,他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我止不住的笑意,马上就要见到儿子了,终于要见到了,仍不住幻想出他的样子,白了胖了,更加可爱了吧。
慌忙翻出手提包,摸出那个高达模型,等下儿子来了,我就当场把这个送给他吧。
想想儿子扑向我怀里的场景,我像一个傻瓜一样止不住咧开嘴笑起来。
父亲的车子停到了我跟前,急忙跑过去,车里除了他,空空如也,心一下子沉到了不知道哪里。
“我儿子呢?”
“上车!你还要我天天守着你儿子不成。”
坐在他旁边,关上门,口腔里涌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涩涩的。我们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车辆转进了小巷,停了下来。
爸爸转过身来,“真是你的儿子?”
我急忙点点头,“我很清楚,做过鉴定的。”
他听了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看了一下,说,“孩子现在放在妹妹舅妈那里。”
“为什么不放在家里,那人家里多乱啊!”我马上质问。
“你还有脸说?你说你现在,事业没事业,家庭没家庭,搞个这么大的儿子出来,你是不是不要生活了,是不是想毁掉自己 ,你以后就带着儿子算了,不要结婚了,不要工作了算了,好吗?”爸爸看起来脾气很大。
我怔了怔,平常他一发气我就不会说一句话的,但是今天豁出去了,为了儿子,我鼓起勇气,说,“这是我的错,但和孩子没有关系,大不了我以后不结婚了,我有儿子就够了。”
抬起头,一巴掌狠狠地落在脸上,打得我眼冒金花,半天分不清明暗。
“你走啊,那你走啊,你这么大人了,你就离开我们算了啊!”
其实爸爸很多年没有打过我了,我摸着脸,眼泪在框框里直转。爸爸,不是我不听话,但是我也有儿子啊,在你眼里,我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但在我儿子眼里,我是他的依靠,是他的守护神,我又怎么能屈服怎么能不为他着想呢。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好像睡着了一样,我看着他,我的父亲,他也开始衰老了,他也开始掉头发了,他的手上的皱纹也开始变粗了。爸爸对不起,爸爸对不起。爸爸对不起。爸爸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给你舒心过,从小开始就到处惹祸,学习成绩也很马虎,不懂给您争脸,还老是生病,身上大伤小伤不断,让您操劳到上大学,想不到今天还要给您出一道这样的难题。
路上有邻居迎面走来,看了看我们,路过的时候敲敲玻璃,“小明,放假回来了啊。”
我微笑着点点头,爸爸也连忙抬起头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这一刻,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好像一切回到一年前。但是现在不是一年前啊,无论我们怎么伪装怎么忽略,现在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了。
爸爸转过头来,孩子现在放妹妹舅妈那里,没有事情呢,你难道想大家都知道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我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先待一阵,然后再想办法安置。
爸爸说,“现在去看看明明吧。”
他开动了油门,车子慢慢地倒退着,转进街道后,爸爸突然自顾地说了一句,“我现在老了。”
我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到了后,我什么也没拿,就直接冲了上去,在二楼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等着和爸爸一起走为好吧。
就等着他慢慢走上来。
开门了,屋子乱乱的,她们家里也有一个四岁的小孩。开门后,我低头换着鞋,那个女人开始朝里屋吆喝,明明,快出来看谁来了。
我低头脱着鞋,感觉有一个身影突突地冲了出来一下,我刚抬头,那身影立刻退了回去。
刚进门的时候,我是多么情绪激动啊,心脏一下一下的好像要跳出来,但是为什么此刻居然很平静了呢。
孩子没有想象中的,奔向我然后跳到我头上。我也没有想象中的,冲过去抱起他,狠狠地亲一口。
换好鞋后,我居然慢慢走到了客厅中央,爸爸也走到了客厅中央,我们都盯着电视屏幕。
我这是怎么了?孩子是怎么了?那个四岁的小孩也蹒跚着走了出来,怔怔地看了我一眼,弱弱地喊了一声哥哥。
我的孩子呢,为什么还不出来。妹妹舅妈跑到厨房泡茶去了。
明明,明明,你为什么不出来看看你爸爸,你不是一直催着我赶快回来吗,我不是也急着赶回来了吗,难道你忘记了爸爸了吗,难道忘记了爸爸才是世界上你最亲的人了吗?
女人走出来,问,“明明还没出来?”
“我去叫吧。”她说完用手擦擦袖套。
“不用了,我去吧。”我急忙说。
轻轻走进房间,没有看见明明,原来他一直就在门旁边站着啊,背靠着墙,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一动也不动。我喊了一声,“明明?”
没有应答,我在他面前蹲下。
这孩子,眼睛不在我身上聚焦,短短一个月时间,好不容易在他身上培养出来的锐气,全部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盯着他,白了,脸上只胖了一丁点儿。头发短短的。身子还是瘦瘦的。眼睛里装着的仿佛都是委屈。小嘴嘟嘟的。他还是不看着我,盯着我后面地板的地方。
摸了摸他的小嘟嘴,我张大手臂,把他整个覆盖在我的怀抱里,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明明,你知不知道,爸爸为了你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都可以忍受,你知不知道,为了能和你见面,我几个夜晚都睡不着。为了早日见到你,我提前一个月凌晨两点钟就去排队买票,我省吃俭用,你无论说过要什么,我都全部给你买回来了,明明。我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力紧紧环抱着他的柔软的身体,明明,爸爸一定会好好地把你抚养**的,让你一辈子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明明,爸爸现在来陪你了,你喊一声爸爸呀,喊一声呀,儿子。
很久很久后,耳朵边终于有个声音在小声地喊着“爸爸爸爸……”,那一刻我泪如雨下,儿子,儿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能好好地照顾你,只能听任别人安排把你从这个地方丢到另一个地方,从这个家庭赶到另一个家庭。儿子,你不要喊我啊,我不配被你喊做爸爸,我不配做你爸爸,我不能给你一个稳定的家庭,一个舒适的环境,甚至不能给你一个最基本的名分,让你从小一直被欺辱被惊吓到现在,即使到现在,爸爸真是没用,孩子,你怪我吧,你打我吧,是我对不起你。儿子,儿子,你下辈子一定不要再做我儿子了,你要睁大眼睛选择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家庭,你为什么要投胎做我的儿子,为什么要跟着我受苦!
抱起儿子,我们来到客厅。
爸爸还站在那里,眼睛盯着电视。看见我们出来,妹妹舅妈笑着说,“看他们爷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我笑的合不拢嘴,爸爸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女人接着讨好,“你看你这么年轻就有一个这么大的孙子了,真是好有福气呢。”
爸爸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轻声说,“这是什么好事,连婚都没结,崽就这么大了,以后还怎么结婚!”
我低着头,脸靠着我儿子的脸,明明好像也知道自己惹的祸一样,低着脑袋。
女人提议说,现在小明回来了,孩子住到哪里?
我正要说接孩子和我一起住,爸爸插嘴说,“就先放你这儿吧,这个事情现在不能说出去,回去了那边周围的人肯定瞒不住了。”我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女人马上说好好,明明好乖,我好喜欢他呢。
我试探着说,“那我也住舅妈家里吧。”
“住这里?”爸爸脸色一沉,“你儿子在这里麻烦别人还不够啊?”
“不要紧不要紧,我们家反正床有。”
“不是的,”爸爸向她解释,“他要是每天过来看看还可以,但是住这里不好。”
我难过的喉咙一阵梗塞,摸了摸明明的头发,明明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要怎么向他解释。
突然我想起了我给他买的玩具和衣服,就说,对了明明,我给你买了好多玩具,我们去车上拿吧。
明明也没有笑,单单点点头。
那个小孩一听也哭着说我也要玩具。我只好笑着对他说,好啊,我们一起下去。
一只手一个小孩,我艰难地抱着他们走下楼梯,一出门,关上门,室外的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沉闷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了。一出门明明似乎也开心了很多,主动伸出手臂圈住我的脖子,那小孩见状也要圈住我脖子,明明把他的手拉扯开,瞪着他,“不许你抱我爸爸。”
我嘿嘿一笑,不停地看着我那霸道的儿子,眼睛大大的睁着,睫毛长长的,我说,明明,亲爸爸一口。
明明大方地在我脸上咬了一口,咬的不是很重,觉得那牙齿和口水的感觉痒痒的,非常舒服。我说,明明,我也亲你一口。
“嗯。”他点点头,翘起小嘴,我开心地咬了咬他的嘴巴。
我在车上打开我的背包,几乎都是给明明买的东西,玩具,书本,衣服,食物。我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明明看见了马上就抢在怀里,靠在座背上,怀里的东西都堆满了,还不肯松手。我说,你也要给一些给弟弟呀。
明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一个都不肯松手。好不容易给两个小孩分配好玩具,再牵着他们上楼。
女人已经准备开始做饭了,问我们,在这里吃吧。
爸爸拒绝着,对我说,“明天再来吧,我们回去算了。”
我看着明明,不肯离开,我这么久没有看见明明,为什么才相聚这么就就要分开。儿子也不愿松开我,神色恐慌地看了一眼他爷爷。我到现在还没有好好感受一下儿子有些什么变化呢。
爸爸已经开始穿鞋了,问我,你还不来?
我对儿子说,明明,我明天来看你。
就狠心放下他,头也不回,不再回看一眼,不忍心看到他那伤心的眼神,无助的眼神。明明,等等我,我一定会把这个问题处理好的。
回去后,我以为他会就这个问题和我好好谈谈,我也可以乘机说出我的想法,我想让明明和我住在一起,我不能再忍受他被牵来牵去的受罪了,不能让他再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了。
晚饭后,什么动静都没有,我有些坐不住了,我期待着他可以严厉地责骂我,狠狠地打我一顿,无论多么严厉的惩罚我都可以不说二话全部接受,只要他们可以接受我儿子,让他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
等了一阵,爸爸就上床睡觉了,仿佛这件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也只好去睡觉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就出门了,我要去看明明,我要带他出去玩,我要好好兑现我的承诺,好好陪他。
来到他床边,小家伙还没起来呢,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睡,我去摸了摸被子,嗯,还算厚吧,应该不会冻着。我把手伸进他的被窝里,被窝里暖洋洋的,我摸到他的小脚,然后是小手,他的身体还真烫烫的呢。我笑了笑,握着他的手不动,看着他睡觉的模样,唷,怎么睡觉的时候,小嘴还嘟嘟的呢,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小嘴动了动,感觉到他在捏我的手,我看看他,嘴巴歪着在偷乐呢,虽然眼睛还闭着,但是我知道他已经醒了,哈哈,乘机挠他痒痒,明明一下子就睁开眼了,踢开被子,双脚乱踢着,双手抱紧我的脖子,我站起来,他就像无尾熊一样挂在我脖子上。
我抱住他说,“快,儿子,到被窝里去,这样会冻着的。”
把他放在被窝里,我也躺在他身边,撑着头。明明调皮地问我,“爸爸,你猜我刚才什么时候知道你来的?”
“不知道,你说吧。”我对猜什么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猜一下嘛!”
“我在摸你小脚的时候?”我胡乱地猜着。
“不是!”他摇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见我不想再猜下去了,就如实告诉我,“其实,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哦。”
“哈哈,那你不是一直在装睡?”我点了点他的小鼻子。
他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爸爸,你好坏,手好冷好冷,还摸人家小鸡鸡。”
我也哈哈地笑起来,“我看看你小鸡鸡有没有飞走啊。”
我拍拍他的头,“小懒虫快起来,我们出去玩啦。”
他又踢开被子,伸出手,似乎想让我给他穿衣服。
我问你怎么啦?
“爸爸你给我穿衣服。”
“你这样会受冻的,盖上被子,昨天我给你买的衣服在哪里?来,穿上给爸爸看看。”
给他盖好被子,我去给他找衣服,我每次都会去给他买新衣服,好像全中国的父母都喜欢给小孩买深黑紫色的衣服,为了洗衣服好洗吗,但是穿那些衣服的小孩看上去真的好土气好难看。我给他买的衣服都是浅色的,看上去很漂亮的淡绿,淡蓝,粉红色,浅黄,后面有一个大帽子的,前面有一个大兜的,很多花纹的。我翻来翻去,找到了那套粉红色的外套,摸上去软绵绵的毛衣一样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猫在帽子上。
我举起来给他看,“明明穿这件好不好?”
“不好,”他嘟着小嘴,“那个衣服是女孩穿的。”
我嘿嘿一笑,说你才多大啊,知道什么是女孩的衣服啊,粉粉的颜色看上去脸都白净很多。
“不肯不肯不肯。”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我冲过去,装作要挠他痒痒的样子,还没碰到他就咯咯笑了起来,说好吧好吧好吧,但是我只穿一天的。
刚给他穿好衣服,手机就响了,爸爸的电话,“你在哪里?”
“我在陪明明!”
“你要带他出去玩吗?”
“嗯,”我点点头,“我带他出去转转。”
“你不要带。”爸爸说。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又闷又恨,强压住火气,问为什么。
“你那样带出去,别人看见了不好。”
“不会的。”说完这句话我就挂了电话。心里还是很不好受,鼻子一酸差点掉了眼泪,你们这样对待我儿子,你们还把他当人看么,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剥夺他的自由,他的亲情,他的本应该受到的关爱和本应该是一家人的眼中明珠的资格。
我摸摸明明的头发,“快起洗脸刷牙,爸爸带你出去玩。”明明兴高采烈地跑出去了,看着他跑出去的身影,我感触万千,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好他心里的对亲人冷漠和绝情的伤口。
我拉着他的手走出了小区,看他脸上一脸不安,抱起他,问,“明明,怎么了,不喜欢出来吗?”
他摇摇头。
“那怎么了?”
“你说,”他担忧地问,“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我捏捏他的鼻子,“不会的,现在爸爸回来了,他们谁都不敢说的。”
“嗯。”他狠狠地点点头,露出开心的样子。
“明明,你原本出来过么?”
他摇摇头,“没有。”
“你来了这么就就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来过?”
他点点头。
我抱着他的手有点颤抖,“爷爷对你怎么样?”
“好。”他一个字简明扼要。
“哪里好?”
“他老是买东西给我吃,还给我买书看。”
“哦,”我说,“其实爷爷是很喜欢你的,所有人都是很喜欢你的,但是大人有些事情你不懂,你放心,爸爸很快就会把你接走的,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好不好?”
“嗯嗯!”他赶快地点点头,开心地咧开嘴。
但是这个承诺,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实现呢,虽然爸爸一直在努力,但是明明,请给爸爸一点时间!爸爸一定会实现这个诺言的!
我们来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居然是个女司机。上车后,我想了想对她说,去九亿步行街吧。那里有很多大型儿童玩具,明明应该会喜欢的。
那女司机看了我们好一阵,开车问,“这是你弟弟?”
我说是啊。
“亲弟弟?”
“呵呵,对啊,你看我们像吗?”
“呵,我说怎么看上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你老爸真幸福啊,两个儿子,一个又高又帅,一个这么可爱漂亮。”
我们都笑了起来,明明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天刮着不小的北风,下车后在步行街入口,风大的让人都站不住,我低头问,“明明,冷不冷?”
他伸出两只手来,表示要我抱,我抱起他,“明明,我们先去屋子里坐坐吧!”
旁边是一家德克士,我们一起推门进去,一进门,那种和室外截然不同的温度一下子把人整个包围住,暖暖的气流让人觉得很舒服,看来空调真是人世间最温暖的发明了。我们来到柜台,我说,“明明想吃什么啊?”
他拿过那张柜台的宣传纸说,“你别催,我自己来看!”
我说好我不催。
突然好像有一个人在喊我名字,“中明籽?”
一个人笑着试探看我,我定睛一看,很熟悉的面孔,但想想却想不出名字。只好微笑着说你是哪位?
“不是吧,高中同学就不认识我了啊。”他呵呵一笑,我看他穿着工作服,应该在这里上班吧。
我只好说,“哈哈我知道了,你在这里上班啊?”
他点点头,“我在后面厨房工作,你们放假了啊?”
我说是。
他又问,“这是你妹妹?”,他指着明明。
我笑了,“哪有这样的妹妹,是弟弟。”
“不对啊,我只记得你有个这么大的妹妹吧。”
我告诉他是表弟。
“哦,”他若有所思,“说实话和你长得很像”,他笑着说,“不是你的私生子吧?”
一阵冷汗从我背上留了下来,我才感觉到房间里真是够热的。为什么他会这么问,是不是什么东西已经泄漏了,是不是每个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低头看孩子还没有选好。同学对我说,“我要工作了,你要对弟弟好一点哦。”
他最后一句话仿佛在笑我一样。
我点了一杯热咖啡,坐了下来,对刚才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其实我不是很勇敢么,不是一直觉得可以光明正大么,为什么我还会害怕,难道是因为爸爸的压力,难道我还不够爱孩子吗?
不,不是的,我可以凭着良心说,为了孩子,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下来。
不行了,这件事情一定要公开了,无论什么压力我都可以承受,我要给孩子一个名分,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喊我爸爸,和其他孩子一样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从小学会隐瞒和欺骗,以后发生的事情,什么家庭,事业,我也都不管了,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后代么,现在我儿子也有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儿子拿着薯条,沾着番茄酱,吃的津津有味,脸蛋在暖气的作用下,白里透红。我摸摸他的脑袋,儿子,这一天我马上要给你实现,你等着。
这天我回家后,在卧室里,我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和爸爸把这个事情谈清楚,无论他打也好骂也好,我都不会退缩,也不会躲避,一直到这个事情解决为止,至少要让明明可以在自己亲人的关怀下成长,我是他爸爸,如果我连这点最基本的事情都达不到的话,我还算是个男人么。
为了让事情说起来更有条理,特意拿出草稿纸,一条一条把要点写下来,该如何开始,如何表现出我对这件事情不完成绝对不罢休的态度,又要如何征求他的同情,让他感动,敢于承受压力。
我捏了捏拳头,为了明明,我一定要成功。
晚饭后,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坐到他身边,紧挨着。他头也没动地看着电视,戴着眼镜。双手抱膝。我满脸堆笑,把手放在爸爸手上,“爸爸?”
“嗯。”
我深吸了一口气,“爸爸,我想把明明接回来?”我小心翼翼地说。
“接回来做什么?他在外面很好啊。”
“但是他毕竟是您亲孙子啊, 老在别人家也不好吧?”我嬉皮笑脸的。
“啪——!”狠狠地一声,一巴掌甩了过来,整个世界黑了几秒,从眼角到嘴巴,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眼角好像已经打破了般剧烈疼痛。
我定了定,接着说,“他是我亲儿子,我要尽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啪——!”剧烈的一声,恶狠狠的一巴掌,从下巴开始,我从沙发上摔倒了茶几角上,茶几一下子被推倒了客厅中央,吱吱直叫。我的脑袋撞到了地上,嘭的一声闷响,脑袋里也开始嗡嗡直叫。
我艰难地爬起来,向他跪下来,对爸爸说,“爸爸,求求你了,明明他是我亲生儿子,我知道我不孝,但和孩子没有关系……”
又是一脚狠狠地踢了过来,踢在胸口,我猛地向后倒去,滑了半米,脑袋一下子冲进了对面柜子里,脑袋把玻璃全部撞碎了。
模模糊糊间,看见妹妹哭着跑了出来,张开双臂挡住爸爸,哭着说爸爸,爸爸,你不要再打哥哥了。
我摇摇晃晃地把头从柜子里移出来,爬了几步,跪在爸爸身边,“爸爸,求求你了,只要把明明安顿好,你怎么打我都没关系。”我抓着他的裤腿。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还有脸来说!”
又是一脚,踩在脑袋上。
后妈也跑了出来,说,“别打了,再打就打坏了!”
妹妹哭着跑到我身边,用手摸着我脸上脑袋上的血,哭着往回看说,“流了很多血!”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想再坐起来,不行,我不能这样,我一定要坐起来,我要让爸爸同意把明明接回来,我不能前功尽弃,我要为孩子负责。想到这里,我用手想用力支撑起来,但是我的手仿佛已经断了一样,稍一用力就浑身都颤抖着,明明,爸爸一定要为你坚强起来,一定!
“你们不要理他!让他从这里滚出去都可以!”
我哭着,眼泪模糊了视线,脸上火辣辣地烫着,混乱的脑海里背景反而一片平静,明明,等着我,大不了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我就是去卖苦力,去卖血也要把你带大,让你成才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的,哪怕是一点点的伤害。
这个时侯门响了,外面有人一边敲门一边喊道,“你们在做什么,准备搬家还是怎么了?”
妹妹飞快地跑过去开了门,楼下的邻居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吃惊不已,妹妹哭着说,“你快去拉住我爸爸,他在打我哥哥!”
“你是想把儿子杀了吃是吧,”邻居不满地对父亲说,“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事情说不清的。”
爸爸说,“没什么,就是不听话而已,他再大也要打的。”
邻居蹲在我面前,摸了摸,说,“被你这么打,你还真是忍得下心来!”
转身对妹妹说,“快去楼下那个社区医院喊刘阿姨过来。”
妹妹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扶着我走进了卧室,问我,“你犯了什么事啊,被打成这样?”
我茫然地摇摇头。我的脑袋里一片嗡嗡地叫。我现在好累好累,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就带着明明离家出走。我们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既然你们都不能接受,我们俩相依为命就好了。
他说,“你先躺下休息,我去劝劝你爸。”
半夜,我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醒过来了,脸上火辣辣的,头上缠满了绷带,脑袋动都不能动,动个身浑身就要疼上好一阵,疼的我想叫都叫不来。明明,我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让你过上幸福的日子,过上你想要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地被旋开了,没有开灯,我知道爸爸进来了,把脸背过他朝着墙壁。
他来到我床边,低头在细细地打量我的头上的伤,可能是看不清,转身去扭开了台灯。他又凑了过来,我觉得鼻子酸酸的,不想再见到他,用力把脸扭过去。我心里在说,好吧,你不接受你孙子,我也不会再接受你的,我明天就带着明明,走到荒漠,走到雪山去,一辈子不回来,一辈子让你找不着!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想着想着忍不住轻轻地抽泣起来。
爸爸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搭在我额头上。
我没好气地说拿开!
爸爸说话了,他带着哭腔说,儿子,你不要怪我,我是出手太重了,我那是太恨了,我恨你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你看你这件事做的有多蠢,你要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后整整三天没有合眼,我每天夜里在床上躺倒天亮,我想我怎么生出了个这么不懂事的儿子,你这么小就给自己弄一个这么大的包袱,你这一辈子都脱不开,一辈子都没有平坦路可以走!
我抽泣着说你走开,我明天就带着儿子出走,你们不管我管。
爸爸说你还顶嘴,你做这件蠢事还很有理了是吧?
他看着我搁出来的胳膊,上面缠满了纱布,说我去找条毛巾给你盖胳膊,这么冷的天。
我才想起我的胳膊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哭了起来,明明,爸爸明天要怎么样带着你离开。
爸爸进来,拿着一块毛巾盖在我胳膊上,我用另一只手马上抓起毛巾扔的远远的,谁要你照顾了。太用力了,眼睛发黑了好一阵。
爸爸捡起毛巾,走过来说,“你以为我真的就这样让你走啊,我白养了你22年,你还没还给我我就让你走啊!”
他说,“你安心养伤吧,明明的事情我会管的,你以为你有什么能力管这件事情,你倒是有个什么本事?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做过几件好事,哪一件不是愚蠢至极的,孩子这样被你带走,不到半年就会被你弄死,你这样只会害了他。”
他蹲下,说,“放心吧,这个事情你不要管了,爸爸一定会处理好的,我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做这个工作了!”
我转过头了,爸爸伸出手抹去我眼角的眼泪,他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他走后,屋子里静悄悄的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透过的淡淡的光线,不知道接下来的道路要怎么走了。明明,怎么办,连爸爸都不知道你的将来究竟会是怎么道路,路上那么多荆棘那么多波折,我不知道我能力够不够全部替你抵挡替你护航。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了,我想起床,刚坐起来就疼得躺了下去。我又挣扎着想坐起来,明明肯定现在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我去陪他玩呢,我怎么可以躺在床上。歇息了好一阵,咬紧牙,一鼓作气坐起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好的,终于坐起来了。
我看着自己身上,到处是伤,胳膊不能动,头上满满的绷带,脸上肯定也满是伤口,我已然这样,成了半个废人,我还能怎么去陪明明,怎么抱起他,怎么带他出去玩,我不是答应他要好好陪他么,他不是等了那么久才等到爸爸回来,我怎么能失信!我怎么能让明明失望。
咬咬牙,移动着来到床边,扶着床头柜,双脚踩到鞋子里,再慢慢慢慢地站起来,虽然动一动就浑身都疼,但是我还是站起来了。
扶着墙壁试着走了几步,看来只要站起来了,走还是可以的,心里有一点高兴,看来我不一定会失信于明明了,大胆地放开手,居然走了起来,嗯,看来只是身上的伤,走路还是没问题的,虽然有点疼。
我慢慢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爸爸坐在客厅看报纸,看见我很惊讶,站起来说,“你躺在床上呀,你伤还没好!”
我没有理睬他,慢慢走了出来,他走了过来,问还可以走路吗?
我说可以!
他问,“你想去哪里?”
我没有理他,慢慢朝外门走去。
爸爸一把扶住我,说,“不要出去,就在家里呆着!”
我用力地推他,“放开!放开!你放开我!!”
他抓着我一点也不松手,想把我拖回去,“你想去哪里,外面这么冷,你又想跑哪里去?”
我不停想把他挣脱开,把他的手扳开他又伸过来。
挣扎了好一阵,我带着哭腔喊道,“放开我,我要带着明明走!”
他一听更加用力地把我拖回到沙发上,警告说你哪里也不准去!
拖到沙发上,我刚要站起来,他就推我一把,我仰天倒在沙发上,又挣扎着想坐起来,他就又接着强行把我按下去。
最后我也没有力气挣扎了,说,“那我去看看明明可以吧!”
“等你伤好了再说!”
我一听,难过的哭起来,明明现在还等着我的呢,想想他现在不停地坐在客厅,不停地想爸爸怎么还不来爸爸怎么还不来,想想那个场景,心里就难受。
**不文明用语屏蔽**在沙发上,哭的一声长一声短的。
他拿出电话,说,“我去接明明过来可以了吧?!”
接明明过来?我看着爸爸的脸,很平静的脸,接明明过来,难道你愿意接受明明了吗?难道说明明明可以和我住在一起了吗?明明要结束住在别人家里的日子了吗?
想到这里,先前的悲伤居然马上消失了,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笑意,我想笑,真的,看来昨夜那一顿打真是值得的,明明,你终于可以来爸爸身边了。想想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不给他看到,我低下头,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憋不住笑了出来。
爸爸拿着手机,我说等下打。
我说,今天不要接了吧,等一两天吧,我要去整理一下被铺。
我心里开心地笑着,哈哈,明明,你的第一个愿望爸爸帮你实现了,虽然受了很多苦,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放心吧,后面的愿望也会一个一个帮你实现的。当然爸爸不能这个样子出现在你面前,等一天爸爸伤好一些了,就又可以带着你玩了。
我拿过电话拨了过去,明明接了电话后,我用力克制住激动的语气。
“喂,明明?”
“嗯,爸爸,你今天怎么没过来呢?”声音好像有一些委屈。
“因为爸爸今天有事情,要去办一些事,明天去接你吧?”
“哦!”他失望地应着。
挂了电话,我说我回卧室了。
关了门,我马上掏出电话,又拨了过去。
“喂,爸爸,你怎么又打过来了?”
“呵呵,明明,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他还是有点无精打采的。
“哈哈,明明,乖儿子,明天爸爸来接你和爸爸一起住好不好?”
“真的吗?”明明声音大了很多。
我洋洋得意地说,“当然啦,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知孩子终于可以和我住在一起了,我高兴得仿佛身上的伤也好了一般,快速地把床铺整理了一下,这个被子够大吧,枕头还要弄一个过来,想想晚上又可以和孩子说说悄悄话,又可以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他的小脚搭在我身上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把四周都看了一遍,书桌,书柜,电脑,衣柜,怎么感觉还是没有很多孩子氛围呢。仔细想了想,回想起妹妹房子的摆设,原来墙上应该贴很多卡通的画纸,这个中世纪颜色的落地窗帘也太成熟了,应该换成浅色的,浅蓝色最好了。
嗯,但是现在不用着急的,一样一样的来吧。
坐在那里仿佛看到了孩子坐在房子里的样子,明明,我会努力让你有个家的,现在先给你一个暂时的家,等爸爸有本领了,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房子,一个幸福的家。
现在开始爸爸要好好养伤啦,不能让你认为爸爸是一个懦弱柔软的人。我拿出镜子,头上包着纱布,脸上有几道小小的伤口,应该不碍事的,头上的伤口也都是小伤。但是胳膊好像有点疼,不知道我一只手可以抱起你来么。想了想,不禁试了试单手拿起椅子,哈哈,还不错,力气还算大。
想了想,又在房间里走了走,自我感觉好多了,那些小小的外伤对于我这个成年人来说,简直不算什么了。
午餐的时候吃了很多,下午躺着好好睡了一觉养神养伤。做梦都几次看到孩子跑到我床前了,他说,“爸爸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我说,“没有啊,爸爸摔了一跤。”
晚上,我没有看电视,看见后妈在厨房洗碗,我想了想,明明住回来,还是很有必要讨好她的,不能让她讨厌我的小孩。于是慢慢走到厨房,我说,“阿姨,我来洗吧。”
她头也不回,“不用了,你去客厅吧。”
我夺过她手里的钢丝球,说,“我可以,你辛苦一天了,你去休息吧。”
她见状,怪笑了一下就走出了厨房。
我开心地看着她离开,准备来洗碗,但是才发现,胳膊都抬不起来,怎么办,试了几次,都抬不起来,怎么办,想想,额头都有点流汗了。
仔细看了看周围,嗯,这样吧,我把胳膊靠在旁边的台子上算了,就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另外一只手移上矮台。嗯,这样可以了,我真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骄傲。
我一边洗着,但是手还是很吃力,就洗一下,停一停,休息一下,等手不那么酸疼了,再接着洗。我一边洗,一边想着明明,明天你就要和爸爸一起住了,你高兴吗?你会不会高兴地睡不着觉呢。
明天明明来了,他要是看着我在洗碗肯定会来帮我忙的,以前在我宿舍的时候,吃碗面他就主动把碗都洗了,还会给室友的也洗了。想起了他挠着袖子洗碗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地想起了明明明天来帮我洗碗的样子,他见我在洗碗,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钢丝球,说,“爸爸,你受伤的伤还没好,快去休息吧,我来洗!”我说不用了我可以的。他瞪着我说,“我来,你休息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我像傻子嘿嘿地笑了起来。就装作明明在我身边的样子,慢慢地洗着。
第二天终于来了,早上我早早起床,叠好被子,嗯,休息了一夜,觉得精力非常充沛,除了胳膊,好像什么都没事了一样。我动了动,走出了卧室。爸爸在客厅,我说,“我去接明明了?”
“现在就去?”他问我。
“嗯,早一点好。”
他走过来,说。“我去接,我吃完饭去接吧,你这个样子,等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想想也是,就没有反驳。
然后我就在家里傻傻地等着,等啊等啊,钟表从8转到9,再转到10,转到10的时候,门铃响了。我马上跳起来,急着去开门。
爸爸肩上背着一个包,里面是明明的东西,手里牵着一个小小的小孩,我定睛一看,哟,这不是我家小孩又是谁呢。
楼梯边走过一个邻居,停下来问,“唷,这是谁呀,看上去这么可爱。”
爸爸陪笑着说,“是妹妹的儿子。”
邻居说,“都说侄子像舅舅,他和你还真有几分相像呢。”
我嘿嘿一笑,拉过孩子,给他换了一双妹妹的小鞋子,拉进了客厅。孩子很是拘束,坐在那里两只手在哪里绕啊娆啊。我坐到他身边,他抬头问我,“爸爸,你受伤了?”
我笑着说没事没事,摔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我说来,抱抱爸爸。
他站起来,转过身,挂着我的脖子,我悄悄地对他说,去,看看爷爷在做什么,你去和他说爷爷,你刚回来很累坐下休息一下吧。
他乖巧地跑了过去,一会儿又跑过来,告诉我,“爷爷说他不累,让我自己玩。”
我站起来拉着他的小手,“明明,我们去房里吧。”
“嗯。”他点点头。
一进房间,我欢喜地一只手把他抱了起来,坐在椅子上。轻声问道,“明明以后就和爸爸住在一起了,喜欢吗?”
他看着我点点头。
我说那就要很听话啊,要听爷爷奶奶的话,还有和姑姑要好好相处。
他问,姑姑在哪里?
“嗯,姑姑出去玩了。”我说。
我看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心里充满了感触,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上帝。日子刚刚开始,希望上天能同情这个可怜的孩子,少给他一些挫折,多一些关爱吧。
一周过去了,我的伤也基本没有什么问题了。每天白天他们都上班了,妹妹也出去玩了,屋子里就剩下了我们两父子。
我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想象着这里就住着我们父子,那该多么快乐啊。嗯,我要是结婚了,孩子会怎么样呢。想想吧,以后的老婆肯定难以接受这么大的孩子的,到时候不如等到我30岁的时候,明明也15岁了,他上高中了,住校了,我再结婚吧。我朝明明看了看,哈哈,再等八年,明明15岁的时候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离过年也越来越近了,各家各户都在忙着采购年货,我们家也不例外。这天爸爸说,明天去超市买些过年的零食来吃吧。我说好,他给了我两个步步高的购物卡,每张卡是500块的消费额,我接过来,跑到屋子里喊明明,他正在玩游戏,最近迷上了跑跑卡丁车。
我说,我们去超市里买好吃的啦。
他还不想走呢,我连拉带扯地把他带了出来。
我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路上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来到了步行街的地下购物场,乘着代步电梯慢慢地来到商场,里面人声鼎沸,顶上挂满了各色气球,中国结,彩条和流苏,看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春节氛围。我说,明明,今年是你第一次和爸爸一起过年,想吃什么尽情地拿吧。
他高兴地跳起来说,“我要买那种嘴里可以起泡的可乐糖。”
我大方地说,“没问题,让你当饭吃都没问题。”
我在入口处推了一辆购物车,把明明放在前面,推着他慢慢地路过每一个放着糖果的货柜,他也看见什么好吃的都拿一点点。
我说,“要拿就多拿一点啊。”
明明说,“不用了,我每样吃一点就可以了。”
我哈哈一笑,“不要你省,吃不下我来帮你吃!”
但是他还是舍不得拿很多。我凑过去告诉他,“放心吧,卡都是爷爷奶奶单位发的,买东西不用付钱的,刷卡就可以了。”
他认真地说,“但是爷爷奶奶工作也很辛苦呀。”
在一个转口,正好遇到也来采购物品的邻居,他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小明,买年货啊?”
“呵呵,你也来买年货啊?”
“哟,小家伙也在啊,”他好奇地走了过来,逗了逗他,“你表弟今年和你们一起过年啊?”
“呵呵对啊。”我不想解释什么。
提着很大一袋的物品回家,哈哈,居然花了700多,真是看不出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很多啊。
回到家里,爸爸对我说,小明,晚上伯父他们会过来,你等下让明明去楼上谁家玩吧。
我以为伯父他们还不知道这事,就应了“哦。”
吃晚饭,支走明明,伯父他们很多人都过来了。客厅里坐了满满的一屋子人,“小明现在真是变成了一个男子汉了啊。”伯母笑着说。
我尴尬地笑笑,隐隐感觉到今天肯定有事说,是公开明明的秘密吗?
过了一会儿,果然切入正题了,伯父说,“大家坐好,我们今天来讨论一下小明的明明的事情!”
我愕然,原来大家都知道了,顿时脸红红的。
“明明很乖,一看就知道以后一定有大出息的,你们看看他样子就看得出,像小明,肯努力,”伯父开始了,“尤其是他这种状况,以后一定会争气,说不定成为一位伟人呢。”
这种奉承话说的我想笑。
“但是明明也不小了,也应该上户口上学了。”听到这里我竖起了耳朵,“而小明现在也很年轻,现在22岁还要几天才满的吧,还没有事业,也还没有成家,所以呢,这个事情我们不能不管。”
“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为了小明的未来,这个事情不要公开,至少在十年内不要公开,明明可以先给他找个家庭带,等他长大了,再接过来,反正父子关系是磨灭不掉的……”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仿佛整个一下子就碎了,天也在瞬间坍塌了下来。
“不行!”我抢着叫道,“我就要毕业了,我带着就可以了。”
“你闭嘴,伯父说话你插什么嘴!”爸爸瞪了我一眼。
“呵呵,”伯父笑着说,“你还小,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利害关系,你还没有结婚呢,要是女方知道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谁还嫁给你呢?”
“不行,大不了我等孩子大了再结婚!”我急忙说。
“你闭嘴!!”爸爸站了起来,“你以为你丢的脸还不够啊,还在这里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你没有发言的份。”
我住了嘴,有点眼泪在框框里打转。
“那个,上次和你说的给明明找个好人家你找了没有?”他对伯母说。
“哦,找到了啊,很好的一家人呢,对孩子相当好的,就是一直想要个男孩咧……”
“不行!!”我跳出来,“他是我的儿子!你们凭什么做他的主!!!”
眼前突然黑了两下,啪啪两耳光,屋里的人都冲了上来拉住了爸爸。
“不行,你们谁都不准带走我儿子!”我站在那里嚎啕大哭,“谁敢送我就砍了谁!!”
爸爸又要冲上来,被他们拉住了。
伯母赶紧拉着我到了卧室,顺手关上门。
我坐在床上恸哭不已,伯母坐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帮我拭去眼泪。
她说,“小明,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但是这一次你要听伯母一次。”
我哭着说,“我要带着孩子,我工作了就有能力了!我绝对不会让小孩离开我的”
她顿了顿,“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你很大了啊,你还小的很呢。”
“而且,”她说,“这个给别人带一下,你可以随时去探望,又不影响什么,孩子总会记得你是他爸爸的。”
“那也不行!”
“你听我说,等你工作了,你有那个能力了,你去接就可以啊,你爸爸还真拦得住你啊!”
听了这一句话,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点,但是想到孩子要离开自己,又难过地掉眼泪了。儿子,爸爸太没用了,自己的儿子却要听从别人差遣,听从别人调配。
但是儿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被人接走的。
晚上儿子回来了,进门看见我神色不对,跑过来问,“爸爸,你哭了吗?”
我挤出一个笑脸,“没有啊,我在看书。”
他哦的一声,说爸爸,我去给你倒洗脚水吧。然后突突地跑了出去,看着他跑开的身影,想起他如果住在别人的家里,又是一个陌生人家里,我想想心如刀子般在割着一样疼。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我要把孩子留在身边,孩子已经离开了母亲,我不能再让他连父亲也被迫离开。绝对不可以,绝对不答应!!
第二天早上,爸爸突然走进来说,小明,出去舅妈那里拿一个蒸馒头的笼子过来。
我奇怪地问,要这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蒸馒头啊!”
明明听了马上说,“爷爷我去拿!”
爸爸说,“让你爸爸去就可以了。”我也对他说,“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刚走到门口,爸爸交代,“拿伞呢,外面下雨了。”
我在路上一直在想,家里从来都不蒸馒头的,难道今年过年改吃馒头了?虽然疑虑重重,但我还是跑到舅妈家去拿了。
想了想不大对劲,于是急急跑去急急跑了回来。
回来后,发现大门是打开的,鞋子有些乱。我走进去说,“爸,我拿回来了!”
屋里没有人,妹妹站在客厅玻璃旁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冲进房间,明明?没有。
我马上冲出来问妹妹,“明明哪去了?”
她轻声地说,“已经被别人接走了。”
明明终于还是被人接走了。
地上的鞋子乱七八糟地躺在那里,门大开着,北风呼呼地刮了进来。
入门口的鞋柜,是装在墙里的,那个凸出来的木板居然被明明扳断了,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啊,他只不过是想和他爸爸在一起而已。妹妹说,明明被人抱出去的时候,手指狠狠地抓住那块凸出来的木板,死死不肯放手,嘴里哭着喊着爸爸爸爸,那喊声,凄厉的,在场的人都哭了。但是最终,还是被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大人抱走了。
明明哭着一直求着他们,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等我爸爸回来再带我走吧。
可怜的明明,连年都来不及和他爸爸一起度过,就被人强行带走了。
整个晚上我都在床上轻声地抽泣着,发着低烧,脑袋昏昏沉沉的,嘴里一遍一遍喃喃地地说着明明对不起明明对不起明明对不起明明对不起明明对不起明明对不起……脑海不断地浮现出明明的笑容,哭着的样子。他在伸出手对我说,“爸爸抱!”,在调皮地说,“爸爸,你猜我刚才什么时候知道你来的?”,嘟着小嘴, “那个衣服是女孩穿的。”仿佛明明一直在我床边晃来晃去,明明,爸爸怎么能忘记你。你是我的精灵,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你知不知道你给爸爸带来了多少快乐多少欢乐。你怎么能够这么就离开爸爸呢。
夜很静很静,睁开眼,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明明的手指柔软的在口袋边上抠啊抠着,头低着,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爸爸。
她坐下来对我说,你真幸福啊,这么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你看看你儿子又聪明又乖巧,还这么漂亮,你好有福气的!
我苦笑了一声,想把孩子抱到身上来,刚一抓住他,就被他拼命的反抗哭闹挣脱开了。
还有我们第一次在麦当劳吃东西的场景。
我努力让口气变得亲切慈祥,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
“明明,我们去麦当劳吃东西好不好,我们在下一站下车?”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我凑到他耳朵边说:“不要怕我,我是你爸爸,你是我身上出来的,你怕什么啊?”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盯着箱子聚焦。
店员小姐笑嘻嘻地凑过来拉着他的手,“小朋友,你喜欢吃什么呀?我们店里现在麦香鸡和巨无霸都特价还送小礼物的。”
他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我有些尴尬,小姐笑了,“好可爱的小孩,长得真漂亮,还害羞呢,是你弟弟吗?”
呃……呃——算是吧,呃,是的,是我弟弟。
我支支吾吾地回答,这是我弟弟。
明明你知不知道,其实那时候,我更希望的还是作为你的父亲呢。
还记得那一次,我都发气了。
我的脾气慢慢变得暴躁,最后我把可乐往桌上狠狠一砸,“不吃拉倒,不吃你就饿吧,让你吃东西还得罪你啦你去外边谁给你吃!”
我挖了一口圣代,狠狠地吃了一口,冰的我牙齿直发抖。
抬头看看他,眼睛鼻子嘴巴扭曲着,他的眼泪在眼眶里闪啊闪的,嘴巴歪的很厉害,他哭了,还是没有声音的。是因为害怕我吗,是因为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恐惧感吗?
你个小笨蛋还不给我看你妈妈的照片呢
明明突然跑过来抢过我手里的相片,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警觉地看着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不给我看啊,爸爸看妈妈的照片有什么关系?”
“妈妈说了,不让我给你看她的照片的!”
我有些惊讶,“为什么呢?”
“因为妈妈说你不喜欢她!”
你真是个太听话了的小傻瓜呢!
还记得我们在一个被窝里听你说你的故事吗?
那一次是我哭的最久的一次,我们在一个被窝里,我背过他去对着墙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孩子把脸凑过来轻轻地说:“爸爸,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用他的小手慢慢地摇着我的身体,然后用一只手指头来给我揩眼泪。
我转过身来,发现他也哭了,他说,爸爸,你别哭了,我听话就好了。
我伸出大拇指擦去他的眼泪,我告诉他,放心吧,爸爸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的,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的。当时爸爸确实是真心承诺的。
爸爸真没用,给了你那么多的承诺,但是爸爸一个也没有实现!!
你知不知道,爸爸今年有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有多么激动。那时候我真以为我可以有能力让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以为我可以一直把你带在我身边。爸爸心里是多么希望可以一直抚养着你,从七岁一直到十七岁,看着你**,看着你结婚。爸爸心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如果和希望,爸爸在你身边给了你那么多那么多的承诺,但是爸爸这个没用的废物,一件事情也没有实现,甚至一件,一件也没有实现!!!
孩子终于还是走了,离开了答应一直不离开他的爸爸,也离开了他幻想中可以依赖,可以拥有的父爱,去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家庭,被迫喊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爸爸,被迫拥有一份陌生的亲情。但是他现在终于拥有“爸爸”“妈妈”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我难道不该为他祝福吗?
但是儿子,放心吧,爸爸不会轻易地把自己的孩子这样大方地送人的,爸爸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后,我终于起床了,坐起来,离开床铺,对,我要离这个让我一直做噩梦的床远远的。看看镜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胡子拉碴,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放下镜子,我茫然地看了看窗外,明明,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一点想念爸爸呢,你一定在狠狠地恨爸爸,恨爸爸的无能,恨爸爸答应了你要一起生活,一起照顾你,却把你狠心赶出去吧。
不行,我要振作,我要努力,我马上就要去把明明接回来,不是接回这里,我要把他接到和我一起,我要带着他一起生活,我不能把他这样不负责任地交给别人做儿子。
打开卧室门,我走出了卧室,妹妹看见我这副可怕的样子,都不敢靠近我,我瞪大了眼睛走到父亲的书房里。
他发觉是我,抬起头,微笑着说,“小明起来了啊?”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快说,明明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厉声问道。
“你放心吧,他会生活得很好的。”
“我问你,明明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大吼着。
他嘴唇抿了抿,低下头看了看什么,“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
“妈的!”我抬头就是狠狠一拳,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父亲的牙齿咯吱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把桌上的文件弄了弄,移开椅子准备离开。
“快说,你把明明卖到什么地方了!”我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哪有卖!你放开我!”他警告我。
妈的,又是一拳,我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拳狠狠打在他的左脸上,他一个踉跄扑在椅子上。
“爸爸——”妹妹哭着跑了进来,看看我,跑到爸爸身边,张开嗓子大声喊着妈妈快来。
我说好,你们做的很好,从此以后,你们休想再看到我,我也不会再回来了,你当作你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吧!
转身坚决离开的时候,我的眼泪一直在框里乱转,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我大步地走出了家门,楼梯,铁门。外面的风很大,新年就要来临了,街上满是急匆匆赶着回去过年的人,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我颤抖着身体,一直朝着长途车站的地方走去,去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只想从现在开始就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这个我生活了22年的地方。
身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喊着我的名字“小明”“小明”
我没有理睬,也没有回头。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这个虚伪势利的地方。什么亲情,什么家庭,什么亲戚,什么父母,我现在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这里每个人都是虚假的,无情的,一个也不值得我留念,一个也不值得我付出。我一边走着,一边想着我的儿子,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一想到现在我的明明在陌生的环境里想着爸爸快来救他的场景,眼泪就要掉下来。明明,爸爸无论花费什么代价都要把你接到身边的。
后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一个人拉住了我的手。
“小明!”
我甩了几下没有甩开,转头一看,堂姐紧紧箍着我的手。
“放开!!”我朝着她吼道,一边用力地想甩开她。
“小明,现在大过年的,你要到哪里去?”
“不要你管,我警告你,马上放开我!”
她仍然不屈不挠地抓着我的手臂,“你听我说,你现在要到哪里去,你现在跑到天涯海角去又有什么用,除了赌气,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你放不放?”我冲着她喊。
她见我这样,悄声对我说,“你不要走!我去给你打听明明在哪里,要不你连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跑出去又有什么用。”
堂姐见我松懈了下来,拉了拉我,“不想回去,就去我那里住一段吧。”
堂姐拉着我来到一家茶座,开始拨打各个亲戚的电话。
“喂,伯母啊,呵呵,我是小月,那个明明被送走了是吧,哦,知不知道去哪里了啊,是这样的,那孩子好可怜,我上次给他买了一双鞋,没来得及给他想托人送给他。”
“哦,这样啊,怎么会,你也不知道吗?”
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打过去,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明明究竟被送到了什么地方。我坐在她对面,把头埋到了膝盖里。
最后她放下电话,安慰我,“你不要着急,我会一直帮你打听的,总会问到。”
她感叹着说,“你爸爸也真是的,是他亲孙子,又不是路上捡来的,还送人,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晚上在堂姐家里,伯父分析说,“这个恐怕只有一两个人才知道,要问出来应该很难。”
堂姐赶紧向他使眼神,“只要有人知道就会调查到的。”
我低着头扒着饭,一句话也没有说。
伯父又说,“其实以前他们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把孩子送出去带呢,我们周围很多这样的事情,但是都没有公布。”接着他举了很多例子,比如某某人超生了,悄悄把孩子送给别人带,一直到孩子18岁了才告诉他才接了回来。
听了这话我很不开心,就说,“你们不要劝我了,我和他们不同,我是绝对要找到我儿子的,我要亲自来带,就算以后什么出息都没有,就算要讨饭我也要带着我儿子!”
堂姐对我说,“你放心吧,我绝对帮你打听到,我很了解你,你做事说到是肯定可以做到的。”
“不过,”她说,“但是你最好先回家去,现在大过年的,你这样一闹,你家里也过不了年,再说就算现在知道你儿子在哪里,大过年的,你跑到别人家把人带走,别人不把你赶出去啊。”
我说我不管。
“你就是这样,”她坐过来,“做事要有方法,你在家里过了年,我打听到人就告诉你,然后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办再说吧,你一个人去,说不定人接不到,别人还会对你有提防,下次你人都见不到了。”
怎么办,明明,爸爸居然看着你被送走,一点点的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你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到了爸爸,以为找到了靠山,找到了一把庇护伞,但现在爸爸什么都做不成,被他们玩弄着,看着你被伤害着,心有余力不足。
这是我22年来,过的最难受的一个年,整个年,我没有一丁点笑容,也没有出去给任何人拜年,除夕夜,手机叮当叮当想个不停,无数的熟人陌生人,同学老师,朋友亲戚发着复制来复制去的短信,乐此不疲。无数的电话响了起来,每个人都在开心地恭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团圆,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我盯着手机屏幕,幻想孩子可以打电话过来。
呵呵,爸爸,新年快乐。
啊,明明,是你吗,你在哪里,爸爸好想你。
爸爸,我现在和我的新爸爸妈妈在看电视。
我幻想着孩子可以打电话过来,对他爸爸说,新年好,或者是说,我恨你。
手机好像静止了,除了张三李四的无聊的新年短信。
呵呵,怎么可能呢,孩子现在都不是我的了,他又怎么可能联系到自己,怎么可能联系呢。
我关了机,取出电板,取出了SIM卡,既然我渴望的电话短信不可能有,我拿着这个手机还有什么用。
来到卧室,关上门,窗外的小孩子在放鞭炮,他们的笑声传到我耳朵里来。抬头看,有烟火爆炸了,剧烈的“嘭”的一声,房子在瞬间被照亮,然后四散着落下。我没有开灯,坐在书桌前,双手撑着头,双脚碰到了准备好的给明明买的一大袋烟花,我哭了,趴在书桌上狠狠地哭出了声来。
日子过得飞快,正月15号,元宵节到了,第二天也就是我22岁生日了。
这天我正好在电脑上应付一篇寒假调查报告,堂姐的头像跳了起来。
小明?
嗯?
明明我查到在哪里了。
我一下子像惊醒了一样,急忙问“快说!在哪里?”
等了好久才有信息过来。
“你过来说,我在金丅龙路午夜茶座二楼转门的201包厢。”
抓起外套急忙跑了出去,心脏突突得好像要跳出来,金丅龙路,午夜茶座,201,一口气跑到包厢。堂姐和姐夫坐在里面,看见我来了,堂姐急忙朝我招手。
我奔过去,“在哪里?有多远?”
堂姐说,你先坐下来,我告诉你。
我坐在沙发上,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手指一直在不停地抖动着。堂姐说,“这个事情我真是费了老大的力气,找了好多人才问到的,你可不要说是我讲给你听的呀。”
我问到底在哪里啊。
“明明现在在湘潭的一个农村里,那户人家原本是伯母的娘家村里的,家里还有个儿子。”
“有个儿子?”我觉得很奇怪,“他们不是应该没有儿子吗?”
“有儿子,他们家里的儿子6岁,其实明明只是委托他们带的,没有送走的。他们那么说是怕你会强行把孩子带走,隔开你们,想让你和孩子的感情淡化一点!”
“哦”我坐在那里,心惶惶地沉了下去,不知道什么滋味。
“你要去看他吗?”堂姐问。
我静了好一阵才点点头,“是的,我去。”
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他们的真正处理明明的方法,既不是送走,也不是给别人做儿子,他们委托了一个远亲照顾我孩子,因为我执着要带着孩子在身边,所以就骗我说孩子给别人做儿子了,还不告诉我在哪里,就是想尽量减淡我和孩子之间的感情,大约要等到我可以接受孩子一直住在别人家才告诉我真相吧。那样,我就可以当做一个正常人成家立业,暗中才可以联系一下明明,他们也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当做一个优良无包袱商品和别人讨价还价,然后按照他们的安排好的路线走下去。
我全身疲软的靠在沙发上,真的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们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原本一直要带着明明过的念头居然开始动摇了。原来,我一直盘算好的一切,居然全部被他们看在眼里,算计在心里,甚至早想好了计策来对付。我还真是个傻瓜,心里那么多想法,在行动上却居然一点执行力都找不到。我对这些表面上温和善良慈爱的大人们感到KB了,原来我一直小看他们了,我阅历还是太浅太浅。
坐在那里,想了很多很多,先前的信心感觉到在快速崩溃,瓦解,消失……脑袋里乱的像一团麻,难道我真的就要这样,和明明从此以后保持一种不远不近,可以看见却不可以靠近,可以相聚却不可以拥有的关系?我可以接受么,即使我不接受,我有办法抵制住他们下一个规划么,如果我接受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明明在我心里的位置真的会慢慢变小,变小,最后变成了观望,是不是真的有一天,明明哭着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这样对他说,儿子,现在不是时候,你去你的养父家吧!
回到家里,我想了很多很多,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先前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最后我想,或许我这一生已经注定这样了吧,和我的明明,永远只能这样欠亏他,虽然他最可怜最无辜最应该我去好好对待他,但是我却办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受累,在别人家过日子,被别人当做一个局外人来养,而他的父亲,我,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
第二天是我22岁生日了,我每年的生日过和不过都差不多,几乎没人想起过,即使想起了,也不过是在嘴里说上一句罢了。
这天,爸爸突然说,“22岁了吧,呵呵,都可以结婚了。”
我没有理睬他,“我明天去买票去学校。”
他点点头,“也可以,明年准备考研了,是要早点准备,去学校里要专心啊,好好学习,不要多想。”他还是对明明的事情只字不提。
这天,我跑到外面买了一张到湘潭的汽车票,悄悄买了很多给明明的食物和玩具,知道他喜欢吃可乐糖,特意买了一公斤。放在堂姐家,然后回去整理行李。
两个小时汽车抵达湘潭,然后转坐中巴,汽车又颠簸了两个小时后,找了一辆摩托,终于找到了那个地址上写着的破落的小村。这个时候天上下着毛毛细雨,地上满是泥泞水坑。我站在村里的那个唯一摩托可以到达的尽头,看着这片陌生的世界。
摩托车司机对我说,“就是前面了,我车子进不去了,你在这里一直向前走,弯过那个小山,那里有一户人家,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背着一个大包,里面全部是我给明明的礼物和糖果,两个肩上各一个包,装着我的衣服和笔记本。手里提着的是昨天给他买的新衣服和新鞋子,还有堂姐给他买的一双小篮球鞋。
我没有打伞,因为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来撑伞,幸好这毛毛细雨没有变大,只是很冷。我沿着那条铺好的石板路,艰难地一脚一脚地走着。现在春天也快来了,但是广阔的田野里还没有大规模耕作,长满了绿绿的青草,在春雨中茂密得让人心里繁重。我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才来到那户人家。问了路后,接着沿着新路赶路。那些人家的小孩,坐在脏乱的门槛上,留着鼻涕,盯着我看。路上遇到了一群小孩,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新年自己如何放炮火的,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女孩背着一个脏脏的小男孩,那小男孩手指在鼻子里抠着,眼睁睁地盯着我看。
他们一直在我前面慢慢地走着,突然小女孩问我,“你是哪里来的?”
“我?”我问她。
“嗯,以前没见过你。”
“呵呵,我是外地的,过来看朋友。”我解释道。
“哦,”她应着,“叫什么名字。”
“你们这里姓张的人家住在哪里?”我想起被明明收养的那户人家姓张。
“姓张啊,姓张的有很多呢,最大的是在前面转弯那里有一个大屋,那里都是姓张的,还有其他也有很多姓张的。”
“哦,”我说,“这么多啊,那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新来了一个小孩?”我试探着问。
说到这里前面那些小孩都转过了身来,七嘴八舌地说知道,一个穿着很破的深色棉衣的高高的男孩说,“我晓得,前几天开学转在矮子那一班,好白好白呢,穿的衣服一看就晓得不是我们这里的。”一个矮矮的小孩马上应和,“是的,老师还特意让他坐第一排,其实他都好高了,七岁了还上一年级。”这时候有几个打破他的话,“本来就很正常啊,蛮多八岁才上一年级呢。”
“他叫什么你们知道么?”我急忙问。
“知道,他叫张明明!”
张明明!我终于知道了,而且可以确定了!这就是我的儿子,我的明明!居然让你被迫来到这个地方,而且连姓都改了,从姓胡改成姓中再改成姓张,你要哪一天才可以安定下来呀,我说过保护你结局竟然就是你来到更加差的环境,来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我低着头,跟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着,眼泪几次都要流出来。
“你找他?”一个小男孩转过头来问我。
“哦,不是,我找他家人。”
“哦”小男孩点点头。
“他们家的家庭条件怎么样?”我问他。
“嗯,”他点点头,“还算好吧,砌了瓦房的,有三层楼。”
“那他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小孩。”
“嗯,张建飞,和张明明一个班。”
我没有再问下去,问这一切的时候,仿佛在询问一个外人,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我怕我再问,自己就会受不了了。
终于,转过那个山坡,这个坳里零零星星的出现了许多民房,田地里有人在锄草,几条水牛在田野里自由地吃着草,很多老人聚集在堂屋前聊着什么,一群觅食的家鸡咯咯咯咯地在他们面前踱着步子。一些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人,在这个山坳的一些地方乱七八糟分布着,过着自己此刻的生活。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陌生的一切,明明,半个多月了,爸爸终于来了,你胖了吗,还记得爸爸吗?
我站了好一会儿,山坳里很多人都发现了我,在那里指指点点。
我静静地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一个怀里抱着婴儿的妇女坐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走近,她一手拉着自己的厚厚的衣服,以便孩子可以顺利地吮着奶水。
“你好,请问张如军家在哪里?”
“张如军,”她盯着我看了老一阵,才起身走到门外,手指着前面的某一个房子对我说,“你从这边过去,那里就是了。”
“哦,谢谢谢谢!”我急忙致谢。
“你找他们有什么事啊?”她问。
“我是他们朋友,来看看他们的。”
悄悄地,心惊胆战地来到那户人家旁边,仿佛就听见了孩子的声音了。我在那里站了好一阵,不知道该如何开始。雨突然下的大了很多,屋前那片竹林上发出了一片沙沙的声响。
屋子里面可以不时听见零碎的声音,电视机声,关门声,说话声。
我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楼上窗户打开了,一个女人伸出了脑袋,“你找哪个?”
我抬起头,心脏突然跳个不停,“你好,我找张如军!”我努力使自己微笑起来。
“你找他做什么?”
“谁啊?”这时一个男人也从窗户里伸出了脑袋,看了看我,“好像不认识啊”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接着说,“你等一下,我下来开门。”
“哐”门开了,那个男人穿着拖鞋,身上披着一件棉衣,“你是哪位?”他问我。
我说我是明明的爸爸。
“哦哦,”他听了急忙点头,“知道知道,请进请进。”他把我迎进了屋子。
踏进了厨房,房子里面很简陋,地上粗粗地是水泥地,墙上是粗糙的石灰粉刷的,厨房里墙壁上黑黑的,一个砌好的灶占据了1/4的面积。楼梯就是水泥结构,没有栏杆,沿着楼梯一直往上,还没到二楼,男人大声地对妇女说,“快去倒茶,客人来了,是明明的爸爸。”
女人听了也急忙站起来,笑着说“坐坐,我去倒茶。”
**不文明用语屏蔽**在椅子上,把东西放在地上,有点拘束地坐在那里,打量着这个明明现在住的房子,入门处旁边是旧式的高低组合柜,上面一台很新的黑色TCL彩电放着电视,看起来和老土的环境极不协调。地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几条很小的小板凳,估计是给孩子们坐的。墙上和地上比好一点,至少光滑很多。墙上贴了几张很大的贴画,“万马奔腾”和“还珠格格”的宣传画。很老了,有点褪色和颜色发暗。电视机对面是一张床,男人坐在床边。
男人呵呵一笑,“明明和飞飞出去别人家玩去了。”
我哦了一声。
他见我四处观望,站起来,“我带你到他们哥俩房间看看吧。”
好的,我应道。我们一起进入了隔壁房间,这间房子和隔壁一样简单,没有什么家具,一个书桌,一个床铺而已。书桌上摆放了一些小学一年级的课本,两个一模一样的文具盒一前一后张开着。
“呵呵,他们每天都先做好作业,才一起去外面玩。”
我开在书桌边,翻了翻书本的扉页,正好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铅笔字“张明明”。
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床铺,我给他买的高达模型放在枕头旁边,我给他买的课外书也摆在床的里侧,两个小小的枕头整齐地摆在一起。
我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我用力克制住,不让它们掉下来。
“你还在上大学是吧?”男人问。
“嗯,是的。”
“呵呵,我理解你们,放心吧,我对明明肯定会像对亲儿子一样的,你爸爸以前给了我们家好多帮助,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
我抬头看着他,轻声说“谢谢”
“呵呵,见外了,明明真是好懂事好懂事,到我们家来,第二天就要主动来做家务,而我们家那个一动不动,吃完饭连碗都不收。”他呵呵地笑着,“我割草回来,他就跑过来,硬是要给我提,我说,你比篮子还要矮呢,他说没关系,他就举着帮我提。”
我打断他,“去外面坐吧。”我一点也不想听了,哪怕是一个字都不想,担心我他再说下去我真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哦,好好”
我们一起来到外面房间,男人问我,“你来不来烤火?”
我笑笑,“我不冷”,问他,“明明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啊,很快,他们妈妈去喊了吧。”他吸了一口烟,看了看窗外,还在下雨。
我坐在凳子上,身体颤抖地越来越厉害。楼梯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是两个孩子的脚步声,一个孩子说,“是爸爸在看电视,我们快点吧。”
男人听了马上说,“呵呵,看来他们先回来了。”
近了,近了,最后两个孩子一同出现在我面前。一个孩子穿着浅蓝色的厚外套,胸口有一只大黑猫的头像,往里面望着。他的头发长了,看起来好像又大了一点了,一只手搭在另外一个孩子肩上,“明明!”第一瞬间,我们的目光就吸在了一起。
我站了起来,冲他喊了一声,“明明!”
明明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了复杂的异彩,但是他的表情很复杂很复杂。
“明明,明明!”我一边喊着,一边站起朝他走过去,他朝我看了两眼,扭头开始朝着楼下跑去。
“明明!”我迅速冲到门口,这时他已经快速地跑了下去,我急忙朝着楼梯下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儿子的名字,我们一前一后地追着,明明一下子跑到了屋外。
屋外的雨已经越下越大了,我跑到屋檐下,雨下得就像密密的线一样,砸在屋檐,竹林,水塘上,一片沙沙的声音。我在门口着急地朝着四周望去,一下子,明明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
我在门口焦急地朝着四周看了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怎么也看不见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看了几圈,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明明的身影,他在远处一个人的屋檐下朝着我这里张望,“明明!”我用手握成喇叭形冲着他喊了一声,接着朝他的方向跑去。
雨很大,路面上坑坑洼洼,我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他的方向跑去,他看见我追过来了,又开始转身想后跑去。“明明,你别跑了好不好?”我一边喊着一边追着。
我追啊追啊,最后,明明一转弯,朝着身后的山上跑去,我越跑越急,明明,难道现在你就这样恨爸爸了吗?
我一直跑着,头发越来越湿,脸上到处有雨水流淌着,雨滴沿着发根流到脸上,脖子里,顺着下巴脖子流到衣服里,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追着,鞋子里早已是雨水,冷的我直颤抖,我脱下鞋子,喊着,明明,你到底要跑到哪里去?
沿着长满草的山坡朝着上面跑,那些被春雨滋润了的草又滑又湿,我跑跑追追停停,我的脚不知道被割了多少次,明明摔倒了一遍又一遍,我也摔了一次又一次,我越跑越觉得跑不动了,半蹲下来,大口喘着气,半眯着眼睛,明明还在跑。
鼓足一口气,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鼓作气冲了过去,最后在一个树林旁边终于抓住了他,我一把抓住他的帽子,他费力的挣扎着,我狠狠拉过来,拉住他的手臂。
“明明,你想跑到哪里去!!”我大吼着。
他反过身来,哭着大声说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我抓住他一只手,正想抓住他另一只手,他猛地朝着我手大拇指下面咬去,一阵钻心的疼,我没有放手,蹲下来,狠狠抱住他,我说你咬吧,你咬死你爸爸算了,你咬死你爸爸就认你的新爸爸算了。我用力抱住他,他外套上挤出来的水在我手指间滑滑地流了下来,他松开我的手,哭啊哭,我转过他的身体,他抬头朝着我放肆地大哭起来,那声音都哭哑了,头发粘在额头上湿湿的,脸上一层全部是雨水,我蹲下来,细细的用手揩着他脸上的雨水。我大拇指下面可以看见一个他咬的深深的痕迹,又心疼又生气,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蹲下来,说儿子上来,爸爸背你。
我脱下外衣,明明这下很乖地趴在了我背上,我把外衣披在他身上,起了身。雨还在下着,树林里是一阵又一阵横扫过的雨声,明明把脸靠在我背上,还不时地大声地抽泣一声,一只手伸上来箍住我的脖子,掐的我有些呼吸不畅。我背着明明,慢慢地朝着原路走着,轻声地说,“明明,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把你接走的!”
说完这句话,他原本慢慢停止了的哭泣又突然起来了,他的胸口狠狠抽动了几下,又大声地哭出了声。
我没有再说话,明明,是爸爸不对,是爸爸言而无信,爸爸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承诺了说再也不离开你的,但是爸爸做不到,爸爸不对,我一边走着,一边留着眼泪,雨水顺着头发,沿着额头,流进眼睛,又从眼睛里流出来。孩子在我背上哭的越来越厉害,他的脸靠在我背上,手指攀着我的脖子一抖一抖的。
路上遇到了来接的张家,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回到了那栋三层楼的瓦房里。
傍晚明明就发了烧,躺在床上,脸色青一阵紫一阵,额头像烧水的水壶一样烫手,我给他盖好被子,看着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脑袋一动也不动的。我一直抓住他的手不愿放开,急的不得了。男人已经去喊医生了,但是半个小时候都还没回来。
我半哭着不断问明明你还好吧明明你还好吧。
他嘟着嘴眼睛闭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蹲在他床边,心急如焚,烧成这样,明明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有什么心思去上学,还有什么心思去做别的事情啊。我不停的拿手摸摸他的额头,真的很烫很烫,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当时间过去五十分钟的时候,医生终于来了,我急忙跑了过去,差点给他跪下了,我带着哭腔说,医生,快看看我儿子吧,他额头都烫手了。
医生安慰我说我就看我就看。
量体温,他这个样子,只能放在腋下了,我把他上半身放在我身上,用一只手替他护着体温计位置不变,他的头发上的水汽还没有完全干,似乎还能感受到水汽蒸发掉,慢慢上升到我下巴的位置。
“都40°了,要吊水了。”医生说。
明明一听到要打针,闭着眼睛哭了起来,我摸摸他的手说别怕爸爸陪着你。他还是哭个不停。
我抱着他,难过地把下巴磕在他小小的脑袋上,明明别怕,爸爸一直守在你身边,看着你疼,我心里更加疼呢,都是我不好,要不你也不会这么地跑到大雨中去了,这么冷的天,在雨里跑了那么久。
先打了两针,吃了药,医生吩咐了两句,准备晚上过来给他吊水。
吃完药明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坐在床边一直看着他,舍不得转眼,不知道担心什么,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他脸红红的,额头上不时地冒出汗滴,我就用毛巾给他轻轻擦去,我在你身边还可以照顾你,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你生病了,他们还会精心地照顾你吗,可怜的明明,我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马上找工作,无论是什么工作,无论有多么辛苦,无论是什么待遇,只要可以给我提供一个安身之处,可以让我带着明明一起,我就可以给他们卖命,可以随便他们怎么欺负怎么剥削,能够拼命工作养活自己的孩子谁敢说不是一种幸福呢。
心惊肉跳的一夜,这一夜我不知道起床多少次,不知道多少次来摸他的额头,看看温度怎么样,看看他睡得好不好,祈祷着烧可以马上退下去。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已经九点钟了,我马上来到儿子床边,他还躺在床上,不过看起来睡得很浅。
那个女人坐在他旁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站起来对我说,“烧好像退下去了。”
“是吗?”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呵呵,谢天谢地,温度终于正常了。
我乐呵呵地对她说,“呵呵,多亏你们照顾了,真是吓死我了。”
她说你这个父亲真的很不错,对儿子这么关心,哪像我们家那个啊,儿子病了他还一点都不着急。
我说哪里哪里,转过头对着明明说,“这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就这个儿子呢。”
明明听到了,他闭着眼睛,嘴巴克制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的出他在用力克制住自己的笑脸,但是,他失败了,睁开眼看着我,嘟着嘴大声说,“哼,你哪里是!反正我是不会理你了!”
我哈哈一笑,“真的吗?”两手搓着做出一个挠痒痒的动作,“你再说一遍!”
“哼!”他拉上被子把自己围得严实得像一个阿拉伯妇女,我冲上去找到位置一顿挠着,他不停地反抗着,又哭又笑,最后开始伸出手乱打人,这小家伙打人还真是生疼的,一巴掌打得我的脸一声惊响。
他拉下被子露出脑袋,嘴巴翘的都可以挂两个油瓶了,“反正我就是再也不相信你了!”
我搂住他,悄悄说“相信爸爸最后一次好不好,要是不成功,爸爸就是讨米也带着你,那时候你跟着爸爸吗?”
他的下巴磕在我左肩膀上,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明好了以后就再也没主动和我说过要我带他走的话了,也没有再和我生气。我们又像以前一样开心地游戏着,追逐着,跟着他一起在山上和草地上疯,听他说着以前的故事。我看着在草地上自由奔跑的明明,活泼和阳光,想起了的一首歌,孩子就是全世界,孩子就是爱的源泉,对啊,明明,你要在这里好好生活,爸爸虽然在远方,也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记得等着爸爸的诺言,无论实现的路途有多么遥远,有多么艰巨,当你在心里责备爸爸的时候,你要想到,爸爸是爱你的,虽然遥远,虽然艰巨,但是爸爸什么时候都没有放弃过,什么时候都没有绝望过。那么,你也要理解爸爸,给爸爸一点时间,好吗?
在这个小山村呆了五天后,我终于开始启程去往学校了,学校报名在即。我只留下了车费,其余的钱全部都给了他的养父母,虽然他们说我爸已经给了他们很多钱,但我始终坚持要给,临走的时候我不停地说拜托拜托你们了,千万要看好孩子,孩子们还很小,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他们不停地点头。我说,“明明是我的心肝宝贝,要不是我要毕业要找工作,我真想一辈子留下来看着孩子,现在拜托你们,我也是被逼的没有办法,希望你们一定要好好待他。”男人拍着胸膛说就是我们没有的吃也不能饿着明明的,那一刻我真想跪下来给他们磕几个头。
终于要走了,他们一起送我到先前来的那个摩托车能进来的最远的路口。这天的太阳有时候有出来有时候又躲进了云层里。我抱着明明,一直走到路的尽头。
要分别了,明明的手还箍着我的脖子不愿松手,我也抱着他不愿松开。我摸摸他的头发,说,“在这里要听话,爸爸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好不好?”
他看着我慢慢点点头。
放开他后,我决然地离开,没有再回头,一直走,沿着通往外面世界的大路一直走着,后面传来了明明很大声很大声的抽泣声,我也一次都没有回头,一直走着,因为我也在一直哭泣着。其实我应该高兴,不是吗,现在我又有了足够的时间去拼搏去为明明的生活而奋斗,我应该高兴不是吗,因为我们不是分离,而是为了更美好的重聚做准备,不是吗?
又一次回到了校园里,这个时侯班上同学已经几乎都到了,同学们忙着恋爱约会忙着出去租钟点房**,有些则是认真准备考研了,在现在这样的经济危机下,考研似乎成了不可缺少的备选。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数字信号处理》,一手转着笔,但是什么都看不进去,满脑袋都是明明,不知道他现在过的怎么样了,一个人在一个那样贫困的小山村里,他又是个小孩,语言沟通也不便,在那里寄居在陌生人家里,以他的性格,受到欺负也会一个人忍受下来。我越想越不放心,放下笔,用手撑着头,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把他接到我身边来。
湖北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我很奇怪,问。“咦,你要做什么?”
“租了房子,准备考研,所以收拾一下东西。”
“租在哪里?”
“就是学校里啊,反正家属楼老师都没住,房子都租出去的。”
我急忙说,“帮我去问问,我也要租一套,最好是两室一厅的。”
“哦,”他问,“你准备和谁一起租?”
“就我一个人。”
对,我要把明明接过来,接到身边来。说了要租房子那句话后,一会儿才想到,我怎么说这样的话了,如果明明过来了,他读书的事情怎么办,我家里人怎么应付。
算了,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明明接到我身边来,我要让他和爸爸生活在一起,而不是跟着一个陌生的家庭,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过着不快乐的缺少亲情的童年。
想到这里,我打开电脑,找到学校的附属小学的网站,开始找招生办的电话,这些事情是很麻烦,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想,无论多么麻烦,我也要答应对明明的承诺。
找到电话号码,然后打电话给小学教务处,一个女士接的电话。
“喂,您好。”
“您好,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弟弟,现在上小学一年级,因为家里人都不在,他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想带着他到身边,想转到附小来上学,不知道需要办一些什么手续?”
“哦,这样啊,”她听到后笑了,“其实这样很麻烦的,你弟弟现在是一个人在老家?”
“也不是一个人,是在一个亲戚家里,但是我不放心,还是想带在身边好一点。”没撒过谎,我说的很结巴,脸都红了。
“呵呵,你这个做大哥的还真负责任,你父母呢?”
“他们啊,他们都在远地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我弟弟才上一年级,反正我快毕业了,到时候也会带过来,想早些带在身边,所以……”我编了一个理由。
“哦,这样啊,你哪天有空,可以过来,这个还需要原学校的一些证明,我们学校也需要相关的手续,到时候详谈吧。”
“嗯,好的,再见!”挂了电话后,我有些兴奋,呵呵,明明,你的愿望爸爸要给你实现了。加油,加油,合上电脑,我穿鞋出去,想去看看现在外面还有房屋出租的广告没有,记得刚来的时候,学校这样的广告是贴满了的,但是当时我没有看,现在要去好好看看了。
路上遇到了几个班上同学,看样子也是在看租房信息,看见我,问“小明,找房子?”
“嗯,你也是?”
“对啊,你找到合租的了吗?”
“呵呵,我一个人租”我告诉他们。
路上路过商店,里面发现了那种小床,大约是一个人睡的那种,我在上面坐了坐,心想买这个给明明睡正好了,就问,“老板,这个床多少钱?”
老板走出来,看了看我,“这个是我用来摆书的,你又睡不了,用来做什么?”
很多人看了过来,这下糗大了,我有些脸红,“有用就是,你卖不卖啊?”仍然问他。
最后讲好价,等房子租好了就来拿。这几天每次去超市都忍不住去儿童专区看看,小牙刷,毛巾,毛娃娃,铅笔,作业本什么的都忍不住买了一套,至于其余的,等明明过来了再慢慢看吧。
晚上忍不住打电话给明明,“明明,现在在做什么啊?”
“我刚刚做完作业,现在在看电视。”
“呵呵,明明,爸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
“什么好消息呀?”明明有点奇怪的样子。
“我告诉你,爸爸现在在给你联系学校,办好手续后就接你过来和爸爸一起好不好?”我故意压低声音。
“真的吗?”他一听到马上大叫起来,“爸爸你真的要接我过去吗?”
“呵呵,”我开心地笑着,“当然啦,但是你过来后也要好好学习哦。”
“嗯嗯!”他狠狠地应着。
挂了电话后,我很兴奋,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坐在那里空想了很久,哈哈越想越高兴。这时候电话响了,拿起一看,张家的。
“喂?”
“明明爸爸么,呵呵刚刚明明告诉我们说你要接他走是不是?”
“呵呵,我是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还是亲自带着对孩子的成长有利,”我乐呵呵地说,“现在还在给他打听学校,那还要等手续都办好去了。”
“哦,这样啊”他声音也显得开心,“只要你有心,只要对明明有好处,我们也一定会支持的。”
一个星期后,房子的事情有着落了,那个老师主动联系的我,那天中午我正好在食堂吃饭,一个陌生号码,一接,原来是问我是不是要房子的。
我急忙说要要,我说,“请问您是两室一厅吗?”
“不是,是一室一厅,因为准备结婚了,就在市区另外买了一套房子,”他说,“听说你一个人住,要两室一厅做什么?”
于是我就把编好的那一套话又说给他听,我说就是这样啊,他嘿嘿一笑,“嗯,这样没关系啊,你带着你弟弟也没关系啊,我这里还有一个封闭式的阳台,你摆一个书桌,孩子在外面学习,不会打扰你考研的。”
我想想也是,就约定了等下去看房子。
房子还不错,在三楼,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虽然小,但采光很好。窗外是一大片的树叶,一群小鸟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走到阳台上,这一片小区都很安静,楼下一些退休的老人靠着墙角晒着太阳,几个小孩在前面空地打羽毛球。
“这样吧,”他靠近了点,“看在你学生,还这么照顾弟弟的份上,一年4800,算400块钱一个月怎么样,我这里家具什么的都有,还有电视机,网线,其余水电是学校包了的。”
我想想也可以,就先交了定金。之后顺便问了他一下孩子转学的事情,他好像也比较清楚这个事情,他说,“其实还是要去拜访一下校长的,才好办事。”之后和我说了很多例子来例证人情的重要性。
回到寝室,我坐在那里有点发愣,原本一直以为这个事情会很简单的,现在看来牵扯的方面还是很大,我呆了一会儿,突然看见电话响了,一看居然是爸爸的。
他劈头就问,“你要把明明接走?”
我想了想,回答“没有啊,谁说的?”
“你还骗我,你以为我什么不知道?”他口气很大的样子。
为了不出意外,我骗他说,“没有啊,我那是安慰明明。”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这样一说他还安得下心来啊!”
我只好说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最后他说,“我警告你,好好准备考研,你要是敢接走我对你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心情沮丧到了极点,靠在椅子上,连站的想法都没有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多大的障碍,不知道我要是强行把明明接过来后,我爸爸会对我做出什么裁决。现在真是好脆弱好脆弱好想放弃好想放弃。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跑到取款机去取钱,今天说好了的把房子的事情处理好,要不那老师说也不愿等下去了,只肯等我一天。放卡,按密码,我在取钱之前都会先看看余额的。
我在心里计算着前款,取完这个钱,可能要省着点用了,其实胡芸给了我一个存折,但是我全部交给明明了,他在保管着,现在想想还真傻。但只要把明明接过来还是可以周转的。
等待三秒,上面出现了一行数字。我一看立刻傻眼了,心脏跳个不停。
里面居然只有1000块钱了!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我扶着取款机,心里冷了半截,我明明记得里面还有8000左右啊,又仔细用手指点着数了一遍,没错,1000。难道被人盗取了吗,急忙拿出另外一张卡,一查,显示为0.00。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不知所措,后面都有人在敲护亭了,“喂,取好了没有,快点啦。”
我拿着卡,低着头头重脚轻地离开了取款机。
坐在旁边台阶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肯定是爸爸做的,打电话过去问。
他果然很快承认说,“对啊,因为你用钱太没有度,我取走了,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给你打过来!”
我挂了电话,知道他心里的真实目的,我不是自诩很聪明吗?为什么现在会束手无策,连一个办法都想不到了,我在那里坐了,看着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它们比我强多了,它们做什么事情都是安排好的,没有意外的担心,很久很久后,直到打扫卫生的大妈来赶我走了,我才茫然地站起来,回到了宿舍。
我已经忘记了怎么对明明解释的。
只记得他的声音一下子从兴高采烈转变为沉默不语,我只有说,“明明,理解爸爸,你先安心学习,爸爸说过了就会想尽千方百计的。”
他哦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又说,“明明,我有空就会过来看你的。”
他还是哦的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从这以后我再也不敢承诺了,也没有和他说原因,他旁敲侧击问了几次也大约明白了一点什么,就没有再问了。
四月末,我也终于可以抽出了一点时间去看看明明了。
我觉得有点羞愧,因为欺骗了明明太多次,虽然他对我还是一样的好,似乎看不出有什么不满和抱怨。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明明旁边,发觉他越来越瘦了,我说,“怎么两个月不见,觉得又瘦了?”
他嘻嘻地笑了一下,“没有瘦我称了的。”
“你一共才几斤,是不是你都不吃饭啊,才这么瘦啊。”
这时候那女人插话了,“你的明明啊,怎么吃都不胖的。”
我心疼摸了摸他的脑袋,突然看见他耳朵上有一道伤疤,一看,从耳尖延伸到耳根去了“你耳朵怎么了?”这在我眼里可不是小事。
他低头吃饭不说话,我有点急了,“你耳朵谁弄的?”
张家夫妇也端着饭碗走了过来,凑过脑袋来看,然后满脸不安,说实话这时候我心里是很气愤的。
“是不是同学打的,告诉我,我给你去教训他!”我厉声说道。
一会儿他轻声地说,“是我自己弄的。”
“肯定不是,你看看这伤口多深,不是摔的也不是什么不小心刮得,这是人故意打的对不对,你看看这周围都红肿了!”我越看越心疼,这肯定是什么人打的,这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他没有再扒饭,嘴嘟嘟的,一副哭脸相,眼泪在框框里打着转。
“对啊,明明,谁欺负你你就说出来吧,这孩子,平常受了欺负也不告诉我们,一个人憋在心里。”飞飞妈妈说。
我也放下饭碗,搂过明明的肩膀,“那先吃饭,等你想告诉爸爸了再说好不好,无论谁欺负你你都告诉我,我给你做主,好不好。”
明明点点头,伸手擦了一把眼泪,拿起筷子又开始扒饭。
我也拿起筷子,却什么食欲都没有了,看见孩子在这里过得不好,我心里也不好受。那女人厉声地问飞飞,“飞飞,你看到什么人欺负明明了?”
“我知道,有很多人。”他宣布。
“很多人?”我惊奇地问。
“嗯,”他点点头,“六年级班上有几个很高的男同学每次都打明明,要明明把玩具给他们,明明不给,他们就打他,上次把明明都推到池塘里去了。”
我怒不可遏地站起来,“你带我去,谁敢打我儿子,我打死他!”
“你傻啊,你怎么不和我们说!”张家也很生气,冲着飞飞喊道。
“我不敢。”飞飞胆小的皱了皱眉头。
我坐在那里,胸口都快气炸了,手里握着筷子,差点把碗都摔到地上去了。我盯着明明,怎么你就这么懦弱胆小,你不会以牙还牙打他们啊,要不你告诉老师告诉家长也可以,为什么就不做声!明明一边抽泣着一边扒饭,眼泪都流到碗里了,又吃进嘴里,“你不要吃了,还吃什么!”看见他这副样子,我把他的碗推开。
明明转过脸来,看见我生气的样子,可能没见过我这么生气,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傻傻站在那里,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流,一大口没有嚼碎的饭还在嘴里含着,看见他哭的样子,我一阵心酸,突然想起了刚接他的时候,他在肯德基里哭泣的样子,是不是和这里一样呢。我只要一看见他哭心里就难受。所以又拉过他,用手指给他揩脸上的泪水。
“上次他们抓住明明,用小棍子在他腿上打了好久。”飞飞突然又爆料。
“是不是?”我大声问他。
“哇——”明明哭声突然大了很多,我拉过他,准备看看他的腿上有没有伤痕,明明开始死命地反抗,他拉着自己的裤子不停的想挣脱我。
“给我看看!!”“给爸爸看看好不好?”软的硬的都来了,他就是哭着不肯。最后我急了,一把抓住他,把裤子整个拉下。
天哪,我现在还无法想象我看到的情景,整个大腿,小腿,屁股上一条一条的痕迹,纵横交错,一眼看去,就没有一块好肉。我可怜的明明,我当场就快哭了起来,想不到你在这里居然过着这种挨打的日子,你为什么还要忍受。
张家也很激动,张如军走过来狠狠给了飞飞一巴掌,“哥哥被人打你都不告诉我,我叫你吃里扒外。”飞飞的碗被甩到了地上,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也开始嚎啕大哭。
我给他拉好裤子,看着明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还吃什么饭,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把他们皮都扒下来!”张如军怒气冲天地说。
我们一起在飞飞的带领下找到那些人家里,那些小孩惊慌失措地被带了过来。得知事情后,他们家长也愤怒地把孩子推过来任我们处置。
这时候我反而下不了手了,张如军走过去,一手一个就是狠狠两巴掌,脸上两个手掌印,他狠狠地警告,“以后再敢打,我手都剁了你的!”
回来后,心情坏了很多。这个时侯已经是四月末了,天气没有初春的寒冷,也没有夏日的酷热,傍晚的风暖暖的,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视线方一浪一浪滚过来的稻浪,思绪万千。明明不在我身边,今天他见我好像真的发火了,都不敢靠近我了,以往都是粘着我不放的。转过头,隔着玻璃窗,看见明明在里面书桌上做作业,他趴在书桌上,脑袋偏着,铅笔一动一动的,他仔细地一笔一笔往方格里填着生字。看见我在关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迅速低下头,又开始写作业。
我走进房间,开了灯,坐在他旁边。
明明穿着长袖的浅绿色T恤,胳膊很细很细,我忍不住用手量了量,他一下子转过头来,带着哭腔地说,“爸爸,我还要写作业!”
我摸摸他的头,露出了笑脸,“明明,因为今天爸爸生气了,所以你怕我了对不对?”
他没有说话,还是嘟着嘴巴。
“明明,今天爸爸其实不是生你的气,虽然我觉得你应该早些告诉我们的,我是在生那些打你的同学的气,我看见你被欺负,真是很想打他们一顿。”
我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明明,你要知道你是爸爸的儿子,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好不好,要不爸爸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多心疼。”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是,你要走了他们还来欺负我怎么办?”
“他们不敢的,要是还欺负你就告诉飞飞爸爸,要不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爸爸都赶过来,好不好?”
“嗯,好!”他又歪着头写字。
“其实,”他又抬起头,“爸爸,他们是因为知道我一个人所以才欺负我的,知道我爸爸不在。”
我笑笑揉揉他头发,“谁说你爸爸不在啊,爸爸一直在你身边呢,只要你需要,爸爸就来了。”
“但是不是时时刻刻啊。”他抬起头看我。
我明白他是想让我接他一起,但是,明明,爸爸也有苦衷呢,我在这一刻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我在食言我在说我要带他一起但是没有一次成功了。我只好说,“放心吧,爸爸心里有数。”
但是我心里的底究竟在哪里呢。看着他写作业的模样,我沉思了很久,最终还是只能默然离开。
明明生日也终于到了,这个小家伙终于满七岁了,六月六日,这天我准备了很久,在六号的下午终于赶到了那个小小的村庄。
天空空旷得惊人,万里无云,那种无垠广阔的高度让人觉得自己特别渺小。我一手提着满满的袋子,装着的是他喜欢的玩具,书本,一只手提着一个很大的蛋糕,是从镇里订做的,小地方没有什么好的式样,但是份量还是够的。
不记得走了多久,额头上都是汗,终于走到了。
从厨房走进去,悄悄来到二楼,放下蛋糕,想悄悄走进书房吓唬明明一下。我猫着腰推门走进,咦,怎么没有看到人呢,难道都出去了?
有点微微的失落,想走下去等算了。刚要转头,一个小小的身体猛地扑到我背上来,一只手又攀住了我的脖子。我明白了,弯腰让他从前面滑下来,明明挂在我脖子上,笑脸盈盈地看着我,“爸爸,我今天都等你一天了.”
“嘿嘿,你要知道,我这几天在课程设计,我请不到假就逃课来的”我无奈地说,“都是为了你这个小朋友呢。”
“嘻嘻,”他抓着我的耳朵,“你逃课,不是好学生哦。”
我说我的小崽子,现在知道爸爸有多在乎你了吧。他又爬到我后背上来,“那要看是什么礼物了。”
晚上,全家人围在一起,点着七根小小的蜡烛,我给儿子带上那个寿星的帽子,小家伙的脸红红的,激动地看着这一切,蜡烛发出微弱的火光,慢慢地在他眼睛里摇曳着,我看着他,终于七岁了,在你生命最初的七年里,爸爸都是一个象征意义上的词汇,但是以后,他会是你生命里的一部分的。
唱完了生日歌,我说,“小寿星,赶快许个愿望吧。”
他赶快闭上眼睛,嘴里不知道在默念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我许好了!”
飞飞插嘴问,“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愿望是不可以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提醒,虽然我心里也很想知道。
明明微笑着看了我几眼,“爸爸,快切蛋糕吧。”
吃完蛋糕后,我牵着明明来到不远处的草坡上,初夏的夜空清凉如水,坐在软软的草上,无数颗星星在天上闪着,我总是感觉那些星星是有生命的,像一颗颗眼睛,注视着世间万物。明明没有说话,脑袋靠在我肚皮上,远远望着夜空。
“明明,你在想什么?”
“没有”他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想妈妈了”。我坐起来,把明明放到我面前,他全身软绵绵的,他抬起了脸,我看见他眼睛里湿湿的,他哭了,我才想起,明明妈妈已经过世了,我的孩子居然会承受这种没有母亲的痛苦,我一直以为有我就够了,但是连我的爱都是那么得不负责任。我什么都没说,把下巴磕在他头发上。
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可以对我的孩子说呢,或许你当初就不该出生的,你出来就没有受到应有的生活,你是那么无辜,却被迫一次一次流离失所,被嘲笑,被欺负。
沉闷了很久,天空突然闪过一颗流星,像上帝在划火柴一样,一闪一亮一瞬间消失不见。
我急忙推了推明明,“快看流星!”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哪里呀,没有看到。”
“流星很快的,已经不见了,这样吧,现在我们都抬头看着天空,说不定可以看到呢,看到流星就马上许愿,很灵验。”
“嗯”他点点头。
然后我们就都仰起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不知过了多久,还没有流星出现,我双手撑地,田野里传来了一阵又一阵蛙声,我乱七八糟地想了很久很久,手也酸的不得了。起来看看孩子,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安静。借着星光,我看了看睡着的明明,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的孩子,快快长大吧,成长的痛苦是那么难以抗拒,但是爸爸不知道可以为你挡掉多少,只有快快长大了就好了。
我轻轻地把他抱起来,准备带回家。刚站起来,他突然指着天空说,“爸爸快看,流星!!”
我抬起头,恰好还可以看见一条即将隐退的痕迹,我笑了笑,“明明爬到我背上来。”
我们一摇一摇地朝着回家的路走着,明明突然把脑袋凑到我耳朵边来,“爸爸,你猜我刚才许的是什么愿?”
“什么?是不是希望还能见到妈妈?”我猜着,但是刚说出来就觉得自己的话好傻。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来安慰他,唉,我怎么这么傻说出这样的话了呢。
沉默了很久,我们快走到屋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说话了,声音很轻很轻。
明明把嘴唇凑到我耳朵边上,他轻声说,“爸爸,带我回家吧。”
我们两个人坐在候车室里,儿子坐在我左侧,他把一条腿盘在座位上,一只手靠在扶手支撑着下巴。他望着一个地方,神情很不安定。我把手放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了带着他离开的场景。
我对明明说,“明明,你真的这么想和爸爸在一起吗?”
他望着我坚定地点头。
我摸着他的脑袋,“如果这次爸爸说是真的要带你离开了,你相信吗?”
他望着我点点头。
我把他抱在我怀里,“明明,爸爸这次真的决定了,一定要带着你,爷爷奶奶不接受你也就是不接受我,不接受我们就两个人相依为命,就算爸爸饿死也不会饿着你的,我们两个人过就好了。”
我抬起他的头,“儿子,你愿意跟着爸爸受苦吗?”
他认真地点点头,“愿意!”
“爸爸现在还没有工作,如果你跟着爸爸后,爸爸没有很多钱,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怪爸爸,但是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不会饿着你的。”
他认真点点头,“爸爸,我是小孩,我不会增加你的负担,我不会吃很多的,还有,”我正诧异,他跑开打开他的小手提箱,翻出一个很小的钱包,又跑过来递给我,他说,“爸爸,我的钱都给你吧,这些都是我一直保存起来的,现在把钱包也给你吧。”
我惊讶地打开,里面尽是一些五块的,也有几张十块的,他说,“我每次有五块钱了就省下来放在这里,现在有用了。”
看着他故作轻松地脸,我感动得不得了,一把紧紧搂过他,儿子瘦瘦的,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我把他抱到书桌上坐着,对他说,“这个钱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放心,爸爸有钱,只是可能带你出去玩的机会会少一些,但是爸爸有工作后就好了。”
他望着我咧开了嘴,我在心里说,明明,爸爸说了那么多次谎话,让你一次又一次伤心失望,但是这次绝对不,我父母那边我已经做最坏的打算了,无论有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全盘接受,你已经七岁了,是该呆在亲生父母身边,放心吧,无论后果怎么样,我都会对你负责任的。儿子,这次爸爸真的是认真的了。
带着明明走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带的东西不多,明明背着一个书包,还有他的小手提箱,另外还有一个手提袋装着没有装完的衣服和玩具。我关掉了手机,很坚决地对张家说,请不要再劝我了,所有的压力我都会顶下来的,绝对不会给你们有什么麻烦的。然后牵着明明决然离开了张家,离开了那个小山村。明明很紧很紧地握着我的手,好像还在害怕再被人牵走一样,我也很紧很紧地握着他的手,告诉他,这次是真的,你这次真的要和爸爸在一起了。这次无论是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了。
平安上了火车,硬座特快,明明紧紧地靠在我身上,眼睛盯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长沙。我不时弯下头去看他的表情,他小脸绷得紧紧的,我看了很多次后,他脸上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他想推开我的脸。
我把头靠近他,悄悄告诉他,“放心吧,这次是真的带你走了,这下你真的和爸爸住在一起了。”
他撒娇般越滑越下,仰着脸问我,“反正我是死也不回湘潭了。”
“嗯,”我点点头,“现在谁想把你带走我都不会肯了,你是爸爸的儿子,当然要在爸爸身边,”我把他拖上来一点,“你再这样坐就要坐在地上去了。”
他软绵绵地不使一点力气,费了好大劲才拖上来坐好,他马上又倒在我怀里,“是不是现在就开始撒娇了啊。”我轻声对他说。
他嬉笑着点点头。
“那我挠痒痒了哦”我怪笑着。
结果是他的尖叫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来了,囧……
嗯,对,明明,你可能不会知道爸爸这次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伟大多艰巨,虽然前途后路全部犹如迷雾,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可能这一次彻底惹怒了爷爷,将会得不到任何的经济来源了,可能还会招来很多非议,但只要你肯这么坚定地跟着爸爸,爸爸也绝不会退缩的。
低头看着已经睡着的明明,我对自己说,现在你是一个父亲,你肩上不再是你一个人了,你要时时刻刻看到这份责任,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个大的决定,选择了就要逆风起航,你没有选择错误,中明籽,加油!!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们下了火车,坐上公交车。明明坐在我右侧,他把书包放下来抱在手里。车辆摇晃着穿过一个又一个立交桥,城市的灯光和繁华在眼前一晃而过,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路过摩天轮的时候,我弯腰对他说,“明明,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玩吗?”
“嗯”他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然后一路沉默,儿子啊,你终于还是回到了爸爸身边了,汽车在轻微地摇晃着,我思绪万千。这一次,我终于独立了,明明,你就放心地健康成长吧,只要你可以高兴快乐地长大,就是对爸爸最好的报答了。
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学校的巨型灯光已经打开了,伴随着四周各色店铺的火热经营,人潮涌动。我牵着他的手,慢慢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上路过肯德基,我拉着他走了进去,里面灯火通明,地板好似刚拖过一样光亮。我把东西放下,抱起他,“明明,你想吃什么?”
他摇摇头。
“那还来一个儿童套餐好不好?你今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呢。”
“爸爸,我们去吃方便面好不好,我不饿,这里好贵。”他认真地对我说。
“哦?”我不禁笑了一下,“那以后我们少来吃就是了,今天还是在这里吃算了吧?”
“嗯”他点点头。
吃完后,我们回到了宿舍。明明也仿佛到了自己的家一般,迅速地找到我的书桌,把书包卸下来,把课本都放在书架上,然后拿出玩具,一样一样地摆在我的书桌上,然后一骨碌爬上我的床铺,跪在上面,把他的奥特曼放到我枕头边。
同学笑着说,“表弟又来了啊,放假了吗?”
我嘿嘿一笑,“对啊,”转过头问湖北人,“你知道现在还有房子租吗?”
“现在啊,我也不知道啊,上次的你又不要了,现在估计很难了。”
“帮我打听一下吧!”
“嗯”他点点头。
我冲着还在床上的明明说,“明明,下来,我们洗澡去。”
“哦!”他迅速爬下来,打开柜子,找自己的衣服。
我掏出手机,还是关机的,我看了看手表,八点钟,把它扔在桌子上,现在的手机仿佛就是我的烦恼之源,像潘多拉盒子,一打开烦恼就全来了。
嗯,要烦恼也等我洗完澡再说吧,我拉着明明,他穿着一双我的大拖鞋,两只小脚丫都全在前面出来了,我笑,“等下我去给你买双拖鞋穿。”他冲着我做了一个鬼脸。
安顿好明明上床后,六月初,但是天气热的不行,我把我那个小风扇调到中档,叮嘱他,风扇放在脚那边,要把脚盖上毛毯。看来租房子的事情还是要尽快解决的,要不然真热起来,我们都受罪。
我坐在下面,想了想,孩子我终于是接过来了,我也决定了,这次既然做到这个份了,我是不会再退缩了,改天就去认真问问怎么为孩子上户口的事情,我要为他解决我作为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然后要联系学校了。事到如今,我也准备公开我和儿子的关系了,我要给儿子一个名分,让他可以生活在阳光下。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我开了手机。结果一下子跳出一堆短信,我惊慌不已,颤抖着手翻看完,还好没有一条是爸爸的,都是一些垃圾短信。
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打电话给爸爸,但是我要怎么开口呢。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发条短信告诉他比较好。
就打开信箱开始写短信,这次我知道爸爸不会再原谅我了,但是我也不会放手了。爸爸,我对不起你。想了很久,热泪盈眶,爸爸这次你再生气再发火,我也绝不会放手让明明离开我的。
爸爸,可能您已经知道了,我把明明接走了。我也知道,您这次是不会再原谅我了,我也不敢再奢望您的谅解。儿子对不起您,让您操劳了22年,却最终还是要这样违背您为我做好安排好的一切。爸爸,对不起,这次无论您给我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会不说二话的接受的,明明他已经失去了妈妈,我是决不能再那样伤害他,让他连唯一的父爱都缺失。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无论如何,这次要是明明再被迫流离失所,我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的,我想我真的会疯的,您也是爸爸,您应该可以理解儿子此刻的心情。我欠您的,我也绝不会做一个不孝子,我会加倍孝顺您的。只求您不要再拆散我们父子。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愚儿明籽。
短信发送后,我神经质地坐在那里,一个小小地声音也会吓我一跳。等了很久很久,我把摆在书桌上明明的课本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讯息。鼓起很大的勇气,拨了过去。
“嘟——嘟——”通了。
我心里仿佛爬过了一万只蚂蚁。
不一会儿提示无人接听。
再拨,那边直接就摁了。
我坐在书桌边,难过地不知道要做什么,这次我真的把爸爸给得罪了,我爸爸再也不会理我了,我也再也不能回家去了。明明,这次爸爸真的和你相依为命了。
第二天早上,我拿着卡跑到取款机来查询余额,虽然已经知道了后果,但还是心有侥幸地想查查看。
两张卡,每张的余额都是0.
我对着取款机屏幕,眼泪就要流下来。怎么办,明明。
我想了想,明明还在外面等我呢,于是擦干眼泪,微笑着走出去。明明双手插袋,站在花坛旁边等着我,我拍拍他的脑袋,“明明,走,我们去吃早点。”
他蹦蹦跳跳地拉着我的手,放心吧,明明,爸爸等下就出去找工作找兼职,爸爸一定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养活你的。
今天整个下午都没有课,我让明明在宿舍里玩电脑,就一个人出去找兼职了。
其实明明妈妈给了我一张存折,但里面的钱少的可怜,只有七千多,我还要去租房子,剩下的要负责两个人的伙食,日常花销,我唯有去打工做兼职了。
学校周围很多的饭店和旅馆,我一家一家地找过去,但是现在都六月了,就要放暑假了,所以他们都不招人的。其实以前老是在这些店里吃饭消费,说起话来咄咄逼人,一点不满意就找老板骂一顿,但是现在反过来去求那些人,真是觉得脸面上有点过意不去。有些老板还很客气地说,“现在我们人满了,你下学期来吧。”有些则非常不礼貌,像驱赶什么一样,“不要不要,我们自己都糊口不来。”
找了半下午,一点收获都没有,坐上公车,想到市中心那边去看看碰碰运气。
终于,路过一家火锅城的时候发现外面写着招聘两个字,我马上站着细细地看完,招勤杂人员和收银员。我想我好歹是个大学生,做个收银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于是兴冲冲地跑进去,里面人来人往,想不到都夏天了里面生意还是很旺啊。在迎宾小姐的指引下找到负责人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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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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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5 17:00:27 |显示全部楼层
你可以写书了,太长了,上班没时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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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5 17:15:39 |显示全部楼层
你可以写书了,太长了,上班没时间看
小雨xy 发表于 2011-2-25 17:00 (上)大三那年我有了个7岁的儿子 看完后很多爷们都落泪 ...



这是转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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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5 17:17:43 |显示全部楼层
姐,你敢不敢不发这么多的文字啊。。
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
亚泰印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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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眼神真的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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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2-27 12:01:50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楼主无私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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