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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5]5常住居民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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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7 12:51:27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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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黑暗后,他们终于重见光明。王圈杰始终记得,刚刚被背出矿井的那天,尽管蒙着眼睛,他还是悄悄透过那块黑布,好好地把外面的世界瞅了个够。


这种黑暗和我们平时所熟悉的夜晚不同。在数百米甚至上千米深的矿井下,除了头上的矿灯外,几乎没有其它光源。
“就是黑,特别黑,一片黑!”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男子尽力解释道,“啥也看不见。”
不过通常他不会被这种黑暗笼罩太久。他在大大小小10多个煤矿干过,每天井下作业的时间一般在8小时左右。
然而这次的黑暗实在太过漫长了——从6月17日早晨8时10分到7月12日上午11时20分。这段时间内,包括他在内的3名矿工因透水事故被困在贵州晴隆县一个名叫新桥的煤矿里,直至成功获救。
算起来,一共是25天多,604个小时。
“咱仨完了,不行了!”
或许,这黑暗从事故发生的早晨就已开始。天还没亮,赵卫星便起床了。在一片黑蒙蒙中,他到厨房洗了4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开始准备早餐。这个来自河南省汝阳县的农民工,负责同屋6个老乡的伙食。
大约6时半,王圈杰和王矿伟也起床了。三个人今天上白班,上班时间是8时。由于是麦收后刚刚来到贵州,这些外地矿工的胃口都不太好。巴掌那么大的瓷碗,赵卫星只扒拉了半碗米饭,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吃完。唯一的菜肴醋溜土豆丝,也吃剩下不少。
眼看着就要到时间了,赵卫星和王矿伟还是慢吞吞地收拾着行囊,一旁的王圈杰则早已换好了灰色的工作服。
“说不清楚为啥,我们俩那天特别不想上班。”8月1日上午,赵卫星坐在自家的农家小院里回忆说。即便在豫西农村,他们家的摆设也算得上简陋。最值钱的家具是15年前结婚时定做的组合柜,蓝色的油漆早已脱落得不成样子。
如果不是小舅子王圈杰的劝说,他并不打算到贵州打工。此前,他一直在乌鲁木齐铁路局驻京办担任保安。每个月的工资只有600元,还不到普通矿工月收入的三分之一。
“农村人来钱不容易啊!”王矿伟感叹道。虽然只有35岁,但他已是有20年工作经验的老工人了。尽管也目睹过冒顶、塌方和透水等事故的发生,但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总觉得不会有事”,“时间长也就习惯了”。于是,他也跟着邻居王圈杰远离了家乡。
在贵州的那个小镇上,他们所供职的新桥煤矿是个年产3万吨的小矿井,挖煤的矿工只有40多人,大多来自河南和安徽。这三个老乡被分配到一起,班长是王圈杰。
6月17日,恰好是他们上班的第四天。赵卫星和王矿伟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觉得刚来就旷工不好意思。他们换上黑色胶鞋,7时30分,来到了井口。
越过这个红色的拱门,向下走20多分钟,就走到了矿井的最底部。不过,这里并不是采煤地点。在这个呈“V”字型的矿井里,他们的上班地点是转而斜着向上走300米左右,再拐进一段长达40米的巷道。
这天早上快8时,他们终于到达工作地点。一道还有个安徽籍安检员,不过大家相互并不认识。王圈杰先去领雷管和炸药,留下王矿伟和赵卫星准备。等王圈杰气喘吁吁地回来,两人已经把铁锨、斧头和铲子等工具准备好了。姐夫忍不住又说他“不惜力”(也就是干活太卖力的意思)。这一次,这个身高1.7米的汉子背着20多斤重的东西,热得索性把外套也脱了,光着膀子大喘粗气。
突然间,井下的人们听到一阵足有5000响鞭炮的巨响,一条瀑布从矿井顶部落下来。由于井下空气稀薄,这声巨响听上去更像一记闷雷。
时间是8时10分。
“透水了!”经验丰富的王圈杰嚷嚷着。不过和隆隆水声相比,微弱得几乎听不到。站在巷道最外边的安检员慌乱中说了声“跑”,就转身向“V”字型的底部奔去。几乎是顷刻间,他就被大水卷得不见踪影。透过矿灯的一道光束,赵卫星看到污浊的水中还有一根木头在打转。
他吓住了。虽然从小在河边长大,也见过落差数百米的瀑布,但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遇到。他跟着王圈杰向巷道的高处跑去,嘴里喃喃自语道:“咱仨完了,不行了!”
“老板不会跑了吧?”
不过,现在就讨论生死,似乎为时过早,因为生还的希望也许远大于死亡。起码王圈杰是这么认为的。
他参加过矿难事故的救援,知道在所有事故中透水是生存几率最高的。他还记得在安全知识培训课上,老师嘱咐如果遇到类似情况,只要开始没有被水淹没,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就行了。
在一片黑漆漆之中,三人打开矿灯向更高的平行巷道摸去。据说那里原来是个老煤窑。王矿伟特意拍了拍左胳膊,接着用矿灯照一下,看到灰尘飞舞,以此确定那里有空气。
“没准儿能找到出口!”王圈杰安慰大家。声音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好像变了形似的,嗡嗡地让人很不舒服。
在这个巷道里,他们“记不清转了多少个弯”,猫着腰找了两三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这时已经是6月17日上午12时。
黑暗,无止境的黑暗依然笼罩着他们。不远处的瀑布这时已经变成了汩汩细流。年龄最小的王矿伟发起火来。他说了些脏话,也骂起了老板。
这天晚上,三人决定在上面的巷道过夜。在一个狭小的斜坡上,赵卫星把大块的煤渣搓到旁边,三个大老爷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经历了此前的折腾,他们迅速呼呼大睡起来。
只有王圈杰说自己冷得受不了,原来他的外套被水冲走了。这时姐夫把上衣扣子解开,招呼道:“圈,你睡在这上面吧!”就这样,他搂着小舅子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们还是回到了之前的巷道。那里空气有些稀薄,大家都觉得呼吸困难。在日后漫长的等待中,他们大部分时间就呆在这块只有5平方米的煤渣上。如果把新桥煤矿的井下地形比作一棵大树的话,这块长方形的作业面就是大树左边最为顶端的枝丫,也是极少数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
6月18日上午,4000立方米的水已经把这个矿井灌得差不多了。这相当于两个普通游泳池的水量。之前大浪涛涛的巨流,已经变成了潺潺小溪。随着井下的水位逐渐降低,王圈杰等人开始计算获救时间。根据经验,他们估计把水排干需要4至5天,再加上清除淤泥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10天。
“咱只用坚持十天!”王圈杰很是兴奋。
一旁的王矿伟也顺势拍着他的肩膀说:“等到上去了一定买几瓶啤酒,哦不,要贵州茅台,好好庆祝庆祝!”
不过,失望随之而来。每隔两三个小时,王圈杰就会拎起斧头,到下面的巷道敲击4下。在井下作业的暗语中,这是“有人吗?”的意思。可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王矿伟忍不住推测说:“老板不会跑了吧?”他曾经在山西一家金矿打工,在发生一次塌方事故后,老板干脆把出口堵住逃跑了。
但王圈杰不愿相信:“不会,老板人这么好。”他想,也许是由于矿井距离城市太远,而且积水需要水泵抽干,“老板可能是去搬救兵了”!
他只猜对了一半。这个煤矿的法人鲁万里,在事故发生后隐瞒不报,还组织技术人员下去救人,结果下去的人也全部埋在了里面。直到6月18日有人向所在地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政府举报,外界才知道这里发生了透水事故。当时新华社发布的消息中,这起矿难发生的时间被推后约8小时。
唯一的手表停了
这些都是埋在地下700多米深的人们无法得知的事实。
他们蜷缩在小小的作业平台上,巴巴地等着外界救援。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味,和原本就有点呛鼻的煤渣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时不时有胸闷的感觉。事后救援人员监测,这里氧气的含量只有16.7%,而在我们日常生活中这一数字是20.94%。
王圈杰每隔两天就会发出“求救信号”。呯、呯、呯、呯,他不断敲击着黑乎乎的墙壁。“不用太用力,在井下,三四十米远那边就能听到。”他说。
伴随着这种声音的,还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在这个巷道的深处,水从岩石的缝隙中滴下来。王圈杰随手捡到了一个酱油瓶。这个容量为一升的瓶子是其他矿友用来盛水的。他把瓶子劈成两半,分别放在地上接水。
“开始水多得喝不完,而且跟平时喝的水一个味儿。”王矿伟说。后来一位营救人员也在那里掬了把水,发现“清清亮亮的一点渣滓都没有”。
喝的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吃。第二天上午,大家感到很饿,四处找吃的。可是四周除了黑煤就是岩石,只有几根搭架子的木头,仔细找了好几遍,也没有其它收获。
王圈杰想到了树皮。他记得听老人讲,灾难的时候都是吃树皮熬过来的。他们就扯下木头上的树皮嚼了起来。
“特别难吃!”时至今日,赵卫星回忆起来还忍不住蹙眉,“纤维太粗了,不像我们北方的木头又脆又硬,它根本是软的,一点也嚼不动。我当时就吐了出来。”
王圈杰也觉得难以消化。他只吃了小拇指长的一块树皮,还是一点点撕着吃的。第二天他就觉得胃疼。从此以后,三人据说再也没吃过东西。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们并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唯一可用来判断时间的是王矿伟的电子表。最初的时间里,每隔一会儿,王矿伟就会按一下手表右侧的按钮,借着微弱昏黄的光芒,为自己的获救进行倒计时。但慢慢地,他开始莫名其妙烦躁起来。
“总是听不到声音,觉得没有人管我们了!”有时候,他甚至怕去听声音,“如果不去听,总觉得还有希望,听了没有声音,反而更加绝望。”
到了第五天,他干脆把表递给了赵卫星。
其实,正如他们希望的,井外的人们正在紧急开展救援。从6月19日凌晨5时40分接到电话,黔西南州政府副秘书长陈晴就直奔矿难现场指挥。当时,这里聚集了800人的救援队伍,共有63个部门的人员参加,光救护队就来了7支。
“当时大家很有信心,觉得过两天就能把人救出来。”新华社贵州分社记者黄勇说。就在此前一周,晴隆县另一处煤矿也发生透水事故,结果不到20小时就把人解救了出来。
但这次情况大为不同。事发当时,这个小煤矿正在进行技术整改。这是为了适应国务院的新规定,往年产量15万吨左右改造,否则将面临关闭的命运。为了继续生存,老板收购了临近两个同样规模的煤矿,在这个基础上规划出新的生产线。按照规定,应该在改造完毕后再生产,但这位老板却边改造边生产。早在事发前一天就遇到了少量水涌出,大家不以为然继续向前挖,结果造成了透水事故。
按说,本矿的员工是最为合适的救援人员。但发生事故后,大部分矿工离开了,只剩下一些技术人员等着结算工钱。陈晴手里只有一张从被捕的老板那里得来的草图。这张多年前的计划图,后来证实有多处错误。
不仅如此,在抢险过程中,又遭遇6次雷雨,其中5次属于大暴雨。“本来透水就进了4000立方米的水,刚抽得差不多,不断降雨又带来了2000立方米的水,于是又要抽水,所有的基本建设又得重来!”黔西南州煤矿安全质量监督局局长向媒体抱怨说。
他们远听不到井下三人的抱怨。就在7月2日这天,支撑他们信念的标志物电子手表没电了。
赵卫星并不知道这究竟是凌晨2时还是下午2时。他只记得自己醒来看时间,发现手表早就停了。此时,他们已经在这片黑暗中生活了半个月。
一气之下,他把手表扔在旁边,“反正戴着也是累赘”。为了减少身体损耗,三人几乎天天躺在地上,也不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活着出去还是死在里面?这是三个人思量最多的问题。“有时候想烦了就说,老天要留就留了,不留也没办法!”
只是这一天,王圈杰突然对赵卫星说:“卫星哥,我对不起我姐!”这个36岁的汉子始终觉得,是自己把姐夫拖入这场悲剧。他又想到家中的老父,病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如果这次自己和姐夫同时遭遇不测,“这个家也就彻底垮了”。
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抱着姐夫哭了。他的呜咽声夹杂在周围的流水声中,并不清晰。赵卫星只是感到,自己右胳膊的袖口湿润了。
这个自称多愁善感的男人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他想起挂在巷道口石壁上的两块黑板,平时上面总是用白色粉笔记录着瓦斯标准等安全知识。为了节约用电,他打开了矿灯的副灯,在昏黄的灯光下摸索着。
“你在找啥?”王圈杰对姐夫突然的举动很是不解。
“粉笔!”赵卫星回答得很干脆。半个月以来,他已经打好了遗言的腹稿,只是苦于没有笔和纸,无法记录下来。
他想最后交代的事情,“一是家里的手扶拖拉机,有个刹车档我给取消了。但我弟弟还不知道。如果他日后开车,一旦出事的话我们家就完了。还有我媳妇,我们俩1994年结婚后很少吵架。我就想对媳妇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管不到了。你只要把儿子照顾好就行了,我也满意了。我想着她一个女人家,也没有工作,这可怎么办呢?如果再遇到一个好人,想嫁就嫁了吧!”
而王矿伟想的则是另一层意思:“如果找到粉笔,可以在上面记录下我们待了多少天。免得让人觉得咱们当时就死了,白白等了这么多天,太冤枉了。”
不过,这两个人的计划都被王圈杰的一句话打断了:“找啥粉笔啊,咱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话虽这样说,其实王圈杰自己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够获救。但他总以一副领导的气派说:“熬一天算一天,只要保住命就行。”
在挨过了四五天的饥饿后,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觉得饿了。
只是在梦里,他会梦到侄子过生日,请了一大桌饭菜。他吃得特别饱,甚至还打起了嗝。另一个梦中,他在麦地里看到了老同学,对方正在抽水浇地。“天啊,到处是水!”他捧着水泵大喝起来,“水是温热的,而且带着甜甜的味道。”
梦醒后,他把这些故事告诉其他两人,惹得他们直流口水。大伙儿开始幻想出去后的美好生活。
王矿伟想到了二姐的手擀面条,“哎呀,你是不知道,那简直是一绝!我上去要先吃一顿不中!”他又提到汝阳县城最有名的一家凉皮店,“可好吃了”!他甚至计划着,离这个矿不远就是一条大河,出去以后要先跳到河里,把水喝个够。
而赵卫星觉得,只要能出去,就算天天让他吃玉米面疙瘩也愿意。
由于严重脱水,他们咽下唾沫都觉得困难了。有一次王矿伟舔舔嘴唇,发现干裂得厉害,他用手轻轻一揭,竟然脱掉了三层干皮。
半个月之后,原本清凉干净的水越来越少了。他们曾经尝过瀑布的水,发现又苦又涩。不得已,王圈杰拿出井下作业的一块塑料布,铺垫在原先流水的地方,制作成一个漏勺,最后流到酱油瓶里。每天,三个人分一寸高的水。赵卫星偷偷用矿灯照过,发现水色发红,“喝到嘴里还有沉积物”。
王矿伟忍不住想到了“死”。因为忌讳,他很少提及这个字。偶尔,这个胆小的男人也会说出“井下死一两个人很正常”的话。他忘不了自己在一次冒顶事故后下井,当时一具尸体还没有运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肉被烧焦后散发出的浓重的味道,一顶安全帽静静地躺在地上。
“婷该咋办?”他想。“婷”是他对老婆的昵称。虽然从小学起两人就是同桌,可他还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如果有机会,我上去一定对她说这句话,哦,不对,这还不够,我要说爱你一万年。”
三个人的妻子,此时正在离矿上20里外的宾馆里等着丈夫的音讯。她们在事故发生后第四天便赶到了晴隆县,“几乎是去一趟(矿上)哭一趟”。
“(他)无声地哭了,但却没有泪水”
她们井下的亲人身体越来越虚弱。
已经28天了。
这是赵卫星自己估算的时间,睡一觉,他就算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喘口气也费力,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在王矿伟的印象中,他后来除了上厕所,几乎就没有起来过。
“着急?我们连着急的力气都没有了!”王矿伟说。
“圈,你说是不是因为本命年才这么倒霉?”赵卫星有气无力地问,“老天真要我这条命,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王圈杰也有同感。“我今年的运气太低了!”他低低诅咒着。
为了节约用电,他们很少开矿灯,见不到彼此瘦削的模样。每个人都瘦下超过20斤。王圈杰瘦了34斤,这个原本就大眼睛的人眼窝更加深陷了。这副模样导致不少记者难以辨认出他和王矿伟。“看上去差不多,都是眼睛特别大,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位洛阳电视台的记者说。他录制完节目后,回去竟然发现无法分辨两人,不得已半夜打电话来确认。
这时井外的人也差不多陷入了绝望。起初涌满了记者的晴隆县,已经很少再见到记者的踪影。一位记者说,他们早已撤离了现场,只是隔两天打个电话,询问最新进展。“能有什么进展呢?”他私下想,“只能是多挖出来些尸体吧。”
家属们也开始放弃了。尤其在6月25日发现首具遗体后。据说,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面目模糊,根本没有任何家属能够辨认得出来。赵卫星的弟弟开始寻思,这么久了哥哥即使被挖出来,还能认得出来么?王矿伟的家人开始安排后事,为他寻找墓地。
看上去,这场与死神之间的拉锯战,马上就要输了。
不过,这次矿难的指挥长陈晴表示,政府始终没有放弃。8月2日,他告诉记者:“我们始终觉得那个地方,会有生还的可能。”他说,救援队始终把挖掘的重点放在海拔684.3米到691米的斜坡。根据地形图,那里最有可能出现奇迹。
7月8日这天,天气放晴。60人先头部队本来已经挖掘到了跟前,但是暴雨又堵塞了巷道,他们不得不等待抽水、清淤,3天后,才又重新开挖。“井下温度已经将近50摄氏度,我们的胶靴都发烫,因为煤都是烫手的。”一个救援人员说。
这时,王矿伟首先听到了声音。“嗒!嗒!嗒!”不过经历了太多的失望后,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幻听了。然后是王圈杰,“我好像听到了动静!”“我咋没听到?”躺在最外面的赵卫星说。“有,我也听见了!”王矿伟也兴奋起来。
原本最为虚弱的赵卫星感觉自己一下有了力气,他穿上胶鞋走到巷道口,打开自己矿灯的主灯,先是发现了一道光束,紧接着是无数道。
“兄弟,咱能活了!”他对身后的人喊道。
“有活的啦!”最先抵达的救援人员也冲着身后的弟兄们大喊。他们轮班在一块1吨多重的巨大煤块中挖掘了一天,挖出一条十二三米长的爬行通道。
“我一摸摸到了一个矿工的手,他的手特别细,我都不敢使劲拉,我说别慌,我们就是来救你们的!他们已经气虚得不行了,说是河南汝阳人。”一个名叫李兴维的救援人员回忆道。
另一个救援人员周维友拉住了王矿伟。他发现对方的五官皱在了一起,“无声地哭了,但却没有泪水,可能是因为脱水厉害,连眼泪都没有了。”
短短的爬行通道,赵卫星觉得“漫长无比”,他每一步都走得特别艰难,最后仰面躺在运煤的皮带上。一个名叫黄永辉的矿友扶起了他。“兄弟走快一点,我要喝水!”他声音微弱,说罢头就耷拉在黄的肩头。黄永辉回答了一声“好的!”便急速匍匐前进。
足足爬了120米,才来到可以直起身的地方,三名矿工被放上担架,终于获救了。
“我并没觉得自己是英雄”
从死神手里挣脱的三名矿工,被媒体称之为英雄。
过去,王圈杰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村支部书记。这次,这个普通农民不仅收到了河南省省长的慰问信,还有贵州省政府秘书长的接见。正是这位秘书长在获救后对他说,“真不容易啊,你们在下面待了25天”,他才知道自己算错了日子。
王矿伟还见到了倪萍。他说自己被困井下都“没有害怕过”,却在见到偶像那天紧张得直流汗,连心跳仪都显示他心跳急剧加快了。
有人在网上搜索,说25天生还的奇迹在世界上都属于罕见。据说,之前只有一个澳大利亚人在矿下待了17天。在庆功会上,有个老乡跑过来抱住王矿伟说:“咱河南人这下子可长脸了!”还有人用拳头做了个架势,假装锤着王圈杰的胸口:“你小子,能破吉尼斯纪录了!”
三位当事人却笑不出来。“我并没觉得自己是英雄,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就是觉得逃了命出来,回家过生活。”赵卫星说。
王矿伟只想呆在家人身边,挣的钱够养家糊口就行了。就在前几天,他计划着给老婆买个金戒指。这对夫妇似乎有了种重新恋爱的感觉。已经生了两个儿子的妻子悄悄说:“我现在珍惜和他在一起的一分一秒,我们常常拉着手出门,这让村里不少人笑话,可这有什么?我不在乎!”
8月3日这天下午,三人不约而同地坐在村头的马路旁,和乡亲们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却只字不提在井下经历的那段黑暗。
“我们从不在一起说这个事儿,过去就是历史了,就让它过去吧!”赵卫星说。
包括这三人在内,这次事故,总共16位矿工受困。截至8月3日发稿时,陈晴告诉记者,又发现了7具遇难矿工的遗骸。算上之前挖出的两具遗骸,目前还有4位矿工下落不明。陈晴说,“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小”。
赵卫星们并不认识这些已经遇难或下落不明的矿友,只知道这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30多岁的青壮年劳力,“上有老、下有小”,是家中的顶梁柱。除了家中的几亩地,他们既没有生活保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上了劳动保险。
“幸运?”赵卫星显然对这种说法很不满,“我们只是侥幸罢了!”
获救之后,参与救助的河南煤业化工集团表示愿意招聘他们为正式员工。这家注册资本达122亿元的国有企业,位居中国煤炭工业企业的前三强。据说,如今连大学生都很难进去,更别提没有任何文凭的农民了。
但这三个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拒绝。“带个煤字,我可不想去!”“都逃了一命了,还要下去?”“我一辈子也不再下井了。”在对方反复强调不会安排他们下井挖煤之后,他们才接受了这份工作。
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黑暗后,他们终于重见光明。王圈杰始终记得,刚刚被背出矿井的那天,尽管蒙着眼睛,他还是悄悄透过那块黑布,好好地把外面的世界瞅了个够。
“有蓝天,还有绿叶,以及曾经居住的宿舍楼。”他忍不住摸着左胸说,“阳光打在我这儿,甭提多美了!”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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