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本社区!请 [登录][注册]
搜索
广播台
冰人      

10

主题

0

听众

1896

积分
  • 6小四年级

签到天数: 43 天

连续签到: 0 天

[LV.5]5常住居民I

UID
18824
帖子
0
相册
0
分享到:
发表于 2009-8-8 23:24:36 |显示全部楼层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西安论坛。 立即注册  已有账号?点击登录   关闭
二十四桥明月夜(二)

                                       

   
我是一座古桥,见证了这座淮左名都从古至今的繁华。热闹有之、破败有之、沧桑有之、悲欢离合亦有之,转瞬,都被雨打风吹去。   
隋帝下江都,桥边曾经遍植红药。但世人匆匆的脚步自桥上而过,只为看那烟花三月百舟竞发的壮观,竟无人停下来一赏红药绝世的芳华。   
世人的心是浮躁的,红药,则是寂寞的。   
但红药却年年都在开着,人们常惊叹她的美丽。二十四桥畔,夜夜都有箫声响起,却见不到吹箫的人,只我知 道,那是红药。   
在月色如水的夜晚,红药也会化为人形,倚着桥阑,吹起她的箫。   
每每箫起,便有雾开始弥漫,水面上便会有香味,似有如无地飘着。而雾中的红药,衣袂翩翩……  
  
——红药,为何夜夜吹箫?为何这支曲子总这么忧伤?我忍不住问。   
——这世上能解花语的人原是如斯的少……红药轻轻的说,似答非所问。
——有这样的人吗?他会来吗?我有些好奇。   
红药不语,良久,叹息一声。   
从叹息里我知道,红要是寂寞的。

那一晚皓月当空,红药那支绿玉箫在月下盈盈如水。岸边的杨柳树下,来了位着青衫的书生,就立在红药的旁边。   
我认出他来。
淮南节度府掌书记,居扬州十年,他流连在楚楼秦馆,早是无人不识的青楼浪子,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还是那支曲子。箫声忧伤。   
秋深了,风凄凄地吹过,他青色的袍角猎猎地响。看到红药,他眼中有刹那的惊喜,随后转为凄凉。他可是后悔,十年来夜夜听到箫声,却首次在深夜来到二十四桥?   
烟水迷离,我听到他随口念出四句诗:     
青山隐隐水迢迢,     
秋尽江南草木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   
红药的箫声梢停了停。这是她等待的人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箫声再起时,我如石的心中,竟也酸涩难当。   
“若有缘,盼以后终能相遇。”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是啊,纵有诸多留恋 ,又能如何?况且,在扬州他并不如意,他原该到更广阔的天地去驰骋的。   
第二天他便离开了扬州,一乘官轿载着他,远赴京城监察御史之任。之后十八年直到他殁,终无缘再回扬州。   
——红药,他是你等的人吗?   
——红药,他还会回来吗?   
红药不答,她在吹箫。   
过了很久,当我头枕清波快睡着时,似听到她轻轻的说,三百年后,他还会路过这桥。                                         

三百四十一年过去了。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扬州城,在多次的战乱后,昔日的绮丽已无踪迹可寻。   
我只是一座石桥,昔日天碧台阁丽、瘦西湖面上的衣鬟飘香,今日的四顾萧条、戍角悲吟,于我,只是烟云。   
只是红药,依然夜夜吹她的绿玉箫。曲子是安静的。红药说,心宁,吹出的曲子才会好。红药的心,宁了么?   
许多的人,会慕名而来,站在杨柳下,听这不知何处传来的箫音,直听到夜雾沉沉,泪珠儿滚落。我只是奇怪,这么简单的一管箫,吹出来的曲子,会使人怅惘若失,徘徊莫名。   
转眼三百年。   
三百多年的时间,竟过得如斯的快。   
冬至。夜雪初霁。有冷月,淡淡的照着。   
这天色,原与任何一个冬夜并无不同,但雪后的宁谧中,不知何时多了丝丝缕缕绕鼻的清香。更令我惊诧的是,这么个寒夜,红药,竟盛开了。她原本,该躲在地气中取暖的啊。   
朔风中,红药婷婷,姿容绰约。这白雪世界中的一抹嫣红,竟如此夺目。   
暮色四合,寒水自碧。两骑瘦马,在桥边停下。   
其中一个,身着青色衣袍,缓步向前。   
我认出他来,三百年了,他竟似未变,虽然今日的他年轻了许多。三百年前,他走时三十三岁,而如今,他二十二岁。   
我有些不解,少年意气,该是狂放不羁,但他的脸上,却有一份与年纪不相称的怆然。   
他站在三百年前他站过的位置,清冷雪色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红药,在他身边无声摇曳着。   
他凝视红药良久,忽然对仆人说——拿纸笔来。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稍驻初程。     
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     
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     
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夜是如许静,隔着一段距离,犹能听到他笔端运劲的声音。   
寒意侵人。但他一定不会觉得冷,因他身边的红药,正张开衣袖,替他挡住那一方寒气。   
他走时是深秋,来时是严冬。但对红药来说,他是诗人也好、是词人也好,是杜氏、或是姜氏,完全没有分别——只因,他能解花语。   
寂寞诗心如常,为他,红药甘愿忍寒,甘愿耗尽一生韵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写完掷笔,他曼声唱起他刚填的词。呵,他曾经的事迹,他记得仍这么清楚。是啊,二十四桥仍在,红药仍在……   
波心荡,冷月无声。隐隐有箫声传来,红药开始吹箫了。   
可是,那箫声中为何全无欢悦,箫音,又为何如许悲哀?   
我看到他茫然四顾,向着空茫大声追问:“原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实有其事!你是谁?你能现身么?”   
但红药并未现身,只是一遍接一遍地吹着同一首曲子,直到天明。   
而他,负手站在桥边,一言不发地听着,也到天明。   
后来自红药处,我得知这个天才的词人,竟在那个听箫夜,自己悟出了变幻无极的箫音。他写的词也越发地好了。   
只是有才华的人,何以总是落拓如此。他客居湖州、客居合肥、客居汉阳、客居杭州……三百年前他沉醉于歌台舞榭是不得已,三百年后他奔波于苏扬杭淮的幕府之间,仍是不得意。一辈子都与功名无缘,但却始终都在奔波……   
难道他的心,也未宁么?
——说完这些,红药曾轻轻地叹。   
你当时为何不现身?
——我知道这个问题已不必问,红药不现身,原是便于他悟出箫韵来呵。   
他将成为词史与琴史上极重要的一个名字。词史清空一脉的代表。琴史松江一派之祖师。   
后人将永远会记得南宋有一个叫姜夔,能够自己度曲的著名词人。他将编成六卷白石道人歌曲。有人说他的才华得自天才,有人说他得自仙遇,其实,不过是天命罢了。
这些,我和红药都知道,只他自己不知。

又是十五年。   
这一年的冬天出奇的冷。江梅绽开第一朵清香时,江边一个人也没有。这晚,吹完那支熟悉的曲子,红药突然来向我辞行。   
“十五年前不按时令开放,我本该受到天谴。但上天怜我一腔痴愿,竟许我十五年后再见他一面。明天,他就要来了。”红药轻轻的说。   
“之后,你便随他而去么?”我为红药高兴。   
“不。”红药摇头。“他有他的人生……”   
是的,我们都知道,这十五年,他四处漂泊,虽仕途不如意,倒也真结交了一些知己。合肥的赤阑桥之西,便有一对善弹筝琶的姊妹,与他相知甚深。此番在苏州,与诗人范成大相酬唱,范送他一位绝色女子名唤小红,已传为佳话。   
但同时我们也都知道,赤阑桥西柳色夹道,一如扬州,那对姊妹的家中,便种有芍药。   
此番在苏州,他更谱得两曲,一名《暗香》,一名《疏影》。   
“今后,我将生生世世成为行走在江南的女子。”红药低低的说。   
“明天别后,与他是音尘两隔,再无缘相见了。”红药的声音飘忽起来,“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不知在佛前相求千年,是否能换得他生的刹那心意相通……”   
红药红药,自箫声中,世人只听出你的澹远,谁怜你竟深情若斯呵。   
“那你们何时重逢?”   
“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红药缓缓道,她素来平静的声音,竟似浸透了忧伤。   
隔了许久,她又轻轻说:“也许,千年之后,我能够听他吟诗。只是,也就是如此吧。”   
红药轻抚着绿玉箫,“这管玉箫,也将随了他去……”   
“那桥畔,再无芍药花开,再也没有箫声了吗?”我忍不住问。   
“会有花开,会有箫音,只是,那是别的花魂精魄了。”红药的声音似叹、似喟,“浮生,原是寂寞。又有谁,能解得花语呢?”   
我突然庆幸我只是一座石桥,不必承受这许多灵魂深处的悲喜。我的心,也只是一颗石头,永不必盼人理解,永不会觉出无人对话的孤寂。   
我也没有问红药,既无缘重逢,又怎能听到他吟诗,又何必去求得刹那的心意相通?对一座石桥来说,这些,都是不必去问得答案的。                                          

路滑霜浓,夜长无声。他果真来了。自苏州而来。   
今年他该三十七岁了罢,眉目间的气韵更象是三百年前了。   
他径自走向桥头,手中持有一管笛子。他的脸上不似平常般静止若水,却漾着一丝喜悦。   
“箫仙,你在吗?”呵,他竟如此称呼红药。   
“前几日午夜梦回,我依照你的箫音谱了两首曲子,我吹给你听。”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吹了起来。好似他知道红药在一般。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   
这是《暗香》。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是他三百余年前写的句子,三百五十六年后,他竟会在睡梦间有了相似的感触。只是他可知道,这“玉人”便是红药呢?   
三百余年来,他的才气竟精进如斯。   
雪夜晴空,寂寥无人。冷月下,有江梅数枝。   
不知何时,水面上竟起雾了,有香味似有如无,雾中的红药一袭白裳,如月色般清冷缥缈——自那晚不顾一切开放、韵华耗尽之后,十五年来,她便只能着白衣了。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红颜亦改呵。   
他吹得沉醉,未留意外界的些微变化,一曲终了,又吹起了另一曲《疏影》。        
想环佩、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是了,江梅已绽,红药已来。   
红药的箫声也起了,吹的也正是这两首曲子。   
我无法体会他初见红药的感受,我只是一座石桥,正如我一直体会不了红药的心绪。我只知道,不管是笛是箫,音节谐婉,听了只觉心宁、心安又心叹。   
她是懂他的,他也是懂她的。
——等他再取笛来吹时,比第一遍更添了几许淡远,更宁了许多。   
他确是有才华的人。有人说他的才华得自天才,有人说他得自仙遇。大概只不知道,他的生命中,曾与红药擦肩而过吧。   
我想他应该知道红药并不是世间女子,因为沉吟许久,他忽然道:“当初不合种相思。”又说:“二十四桥明月夜……我见过你,是你。”   
红药颔首。   
她一步步向桥头走去,把绿玉箫珍重放入他的手中。离得近了,红药一定也发现他两鬓早生华发了吧。   
然后,我只听到红药轻轻说了一句:“三百年别来无恙。”   
这是红药与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一曲箫韵三百年,为了报他当初的解语之恩,红药在清冷的月下等了这许多年,而令人叹息的是,一日心期千劫在,来生缘,恐结他生里。   
只不知,这刹那擦肩而过时的心意相通,是否抵消得了人世的千年风雨。   
十里扬州,三生杜牧,知有相逢否?



使用高级模式(可批量传图、插入视频等)快速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西安论坛

  Ctrl + Enter 快速发布 

发帖时请遵守我国法律,网站会将有关你发帖内容、时间以及发帖IP地址等记录保留,只要接到合法请求,即会将信息提供给有关政府机构。

广播台


找客服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