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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6 11:01:4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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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娜嘉》之后,我一度慨叹,为什么布勒东不是雨果那种情感磅礴的作家,这差点让这个故事的传播范围缩小为一个小趣味的沙龙。《娜嘉》应该获得更广泛的阅读。
   与那些恣肆汪洋的理论文章相比,布勒东真正的文学创作显得简单、零散,甚至不用心(这与超现实主义提倡的自动写作有一定关系),没有丝毫的道德热情(其实这种指责对超现实主义者是完全无效的,尤其是对布勒东),缺乏优秀的小说家那种情感投入,这必然削弱故事的感染力。但如果考虑到布勒东创作这本书的私人动机,体察他内在的创作意旨,这本书就成了一本奇书,甚至可以成为一种文本典范。
    作者是应小说主角的要求写下的这本书,这必然意味着主角是有所期望的。布勒东必然虑及这一方面,但是布勒东是从不会对任何东西就范的,甚至对他自己的想法都无法就范。这意味着他必然要写某些东西,又必然(下意识地)写丢某些东西,并使好多要写的东西变形(以接近真理);这还意味着,布勒东会将这本书写成和主角之间进行交流的密码,这本书本身是纱幔,是德里达所说的“痕迹”。布勒东在书中插入了很多照片,很多看似与小说没多大关系(把这本书说成小说,我个人是有些不情愿的),有自己的照片、巴黎街道的照片、自己朋友的照片、杂物、报章、娜嘉的画作,还有一张娜嘉“眼睛”的照片。这张“照片”是切割后拼贴起来的。
尽管有这些照片,而且布勒东的叙述无疑绝大多数是实事,但总给人一种很虚幻的感觉。或者干脆可以说,正是这些照片让小说中的一切恍若隔世。可以看出布勒东是想尽可能地坦诚,却又不得不有所遮掩,也可能,这只是布勒东的障眼法,布勒东是从不缺乏游戏精神的。个人觉得不一定要把《娜嘉》放在超现实主义作品的范畴内去阅读,相比超现实主义小说,它更是一部“关于”超现实主义的小说。其实我们或许应该以更感性、更个人化的方式去读;也不必非要弄清娜嘉到底是谁,这反而有碍理解小说的真意。看皮影戏的人绝不愿意看见后面的手。
    “走路时,好像几乎不触及地面。”布勒东这么写道,他还试图抹掉娜嘉的身世。完美的梦中人完成了,物质化的成分被逐个剔除,娜嘉现在是布勒东的了,是完全来自梦境的女人了。诗人往往会把现实变成梦幻,布勒东更是个中高手。如果说娜嘉整日耽于幻想,布勒东则整天忙着做梦,这超现实的一对却被娜嘉糟糕的经济状况维系着。对,要有糟糕的经济状况,这样,精神上的关系才更具忧伤的气息。而所有的忧伤都有梦一般的气质,我想每个男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没有来处、没有身世的女人,只需一条可以散步的路就可以养活我们与她们的爱。
    “安得烈?安得烈?……你会写一部关于我的小说。肯定的。……我们之间必须留下点东西。”这是娜嘉的不安和疯狂,下面则是娜嘉关于毁灭的预感:“你可以用另一个名字……必须有点带有火的含义的名字,因为在涉及你的时候,总是会有火出现。”可以说,娜嘉是极有天赋(至少是极有想象力)的,但她的天赋几乎尽数表现为疯狂,她那些荒唐的画几乎就是她对自己疯狂的诠释,这种自我诠释会让她更加疯狂,甚至于自毁,因为,疯狂是有瘾的。而她自己却说那些画只是自己的幻觉,而有这种幻觉的人必然超离尘世,不管是疯掉还是死掉。布勒东在书中说:“所有的美都是痉挛的。”娜嘉也因此而更美。
    最终,娜嘉进了精神病院,而人们考证出的那个真实的娜嘉,就终老于精神病院中。这和雨果的女儿阿黛尔·雨果的命运如出一辙;克洛岱尔的姐姐也是一个爱疯了的天才,如果不是电影《罗丹的情人》,她的名字估计早就被人们遗忘了。当然,娜嘉的疯狂并不能是因为布勒东。但为什么这些人都是文学家身边的人呢?
    娜嘉是超现实的情人,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白日梦,足以在一个人的魂魄中游荡一生。布勒东的娜嘉,无疑是文学世界中最具魔性的女性形象之一,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卡门和爱丝美拉达的姐妹。但在20世纪,我们的女主角变了,变得硬化、智性,如果萨宾娜成为全部女性的楷模,那么对整个人类来说,都无疑是个问题,甚至是灾难。幸好,我们还有另一个情人。尽管娜嘉也不是福音,但她至少是无毒的。娜嘉,这人类本质上的情人,善爱、脆弱、颖慧、有一点点不洁,最重要的是,疯狂,那种带有悲剧的必然性的疯狂。我们不能没有疯狂。因为疯狂就是希望,疯狂使明天值得向往。

帖子标签: 痉挛, 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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