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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8 10:47:3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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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一整年,我总怕别人问起我是干哪行的。作为一个保持了多年低调的资深无业游民,我还不太习惯告诉别人,我现在已经是一名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
2009年到来之前,我一直在无所事事地晃荡,靠每月进账的1000多块钱房租过着最简单朴素的生活--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每天掐着点儿上一个小时的网、用最便宜的牙膏浴液卫生纸、偶尔到朋友或老爸老妈那儿蹭吃蹭喝改善一下生活……一个月算下来,1000多块钱勉强够用。
当然,拿来收租的房子也是父母名下的,跟我本人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也许你听到这里已经想要丢给我一个鄙夷的眼神,并在背地里将我称为“啃老族”,但我的理解是:既然老辈人辛辛苦苦几十年才置办下了这点儿家业,你不充分加以利用、好好享受人生,反而还继续屁颠屁颠地跑去当牛做马任人剥削,这才是最令人痛心的事情呢!虽然老辈人大多不这么想,但是我们自己不能没有这个觉悟!
我不是在诡辩,我只是喜欢把自己的真正想法掩藏在这种荒诞不经的论调之下,给企图探究我内心世界的人制造出扑朔迷离的假象,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如果非要说说心里话,我想我只是希望能在不操心基本温饱的前提下,把时间尽可能多地花在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上。
但是我真正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简而言之,我是一个还没找到理想的理想主义者,I have no dream!

帖子标签: 不靠, 生活, 不靠,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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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8 10:48:13 |显示全部楼层
1.
我容易被女人忽悠,更容易被床上的女人忽悠。
现在想来,阿然一定是充分利用了我这个弱点。
2008年的最后一晚,我和阿然原本计划在高潮中迎接新一年的到来,但由于我没能成功地把握好进度,所以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只好改为赤身裸体地畅想未来了。
“说说吧小屠同学,09年都有什么打算?”阿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两条珠圆玉润的长腿放肆地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懒洋洋地伸手在床头的裤子口袋里摸烟:“打算那就多了去了,没见年底找我谈事儿的人一拨接一拨的么--什么给死人倒腾坟地的、给大龄女青年倒腾老外的、给成功男士倒腾处女的……就看哥哥我有兴趣干哪个了!”
阿然笑了:“扯吧,我看你没一个能倒腾成的!还是姐姐我给你指条明道儿怎么样?”
“什么?”
“拍电影!”
“你说A片?不好意思啊,我一向只卖身不卖艺!”
“美得你!”阿然轻蔑地扫了我一眼,“就您这小身板儿,拍出来谁看啊?也就背着人凑合用用了。我说的是真的电影,能在电影院里放的那种!”
“嗯嗯,当然,一定得选全球最牛逼的电影院同步首映,雇好莱坞巨星捧场,放就得放最大的IMAX巨幕,直接三维效果,剧场里最少也得坐个四万人,什么环绕立体声啊、飞机座啊、情侣包厢啊,能用的全都给它用上……”
“打住打住,《大腕》的台词儿我比你熟!你别拿我打岔,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真想拍个电影!”
我盯着阿然看了半天,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我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她说道:“作为朋友,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有病抓紧治,千万别耽误了!”
这句话换来了阿然的一顿拳打脚踢:“别这么没见过世面行不行?你以为拍电影有多难?告诉你,只要有钱,是个人就能拍,当然拍得好拍不好单说。可是有句古话说得好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知道我对这句话怎么理解的吗?你要是想当王侯将相,你就得足够有种!”
其实我知道阿然一直对影像这种东西有着近乎变态的迷恋,整天照相机、摄像机不离手,满大街地拍照片、拍DV,最近两年更是闲着没事儿就往北影、中戏溜达,要不然就在网上泡大大小小的影视论坛,结交了一帮所谓圈子里的狐朋狗友。也不知道被这些狂热分子灌了什么**违规内容屏蔽**,以至于异想天开到了如此地步。
“只要有钱谁都能拍?好吧,我姑且相信你这句话,问题是--钱呢?钱从哪儿来啊?拍个电影少说也得几十万、上百万的吧,你指望我帮你抢银行去?”
“抢银行倒不至于,不过这事儿你还真的能帮上忙。知道樱子吧?”
“嗯嗯,知道,就那个整天嚷嚷着要拍新片,到现在一部也没见上映的姐们儿!”
“少挤对人啊,你以为干电影这行那么容易呢?拍出来上映不了的多了去了,我觉得樱子还是很有思想有抱负的!”
“还是啊,知道不容易你还非跟着趟这浑水儿?”
“你听我说完了行不行?前两天樱子告诉我,最近有两三部小成本的片子,正在各大电影节参展呢,都是像咱们这种野路子的人自己拍的,可是给他们投资的居然是同一个人,你猜猜这人是谁?”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管他是谁呢,反正我肯定不认识,我认识的人一个比一个穷!”
阿然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你的确不认识他本人,但是你肯定认识他们家千金--周同同!”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眼前乱冒金星。直到此时我才明白了阿然的险恶居心,亏我还以为她大元旦的家都不回,非要跟我泡一起,是因为对我有多么依恋呢,敢情是为了这个。
“你趁早儿死了这条心!”我头也不抬地冲阿然挥了下胳膊,“我告诉你,同同现在肯定恨我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你还指望她管我的事儿?美男计也不是你这么个使法儿!”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阿然趴到我的背上,用尖利的牙齿轻轻咬着我的肩膀,“我这可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你说你也眼看就30的人了,总不能光图个吃喝不愁就算完了吧?我也不跟你说什么实现人生价值的大道理,就说人活这一辈子,你就不想留下点儿什么?”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考虑过,我一向觉得活着一天就高兴一天,闭了眼就万事皆休,留不留下什么又能有多大区别呢?阿然滔滔不绝地向我勾画着未来的美好画卷和远大前程,就好像明天我就能成为新一代的张艺谋、冯小刚,可惜这些在我听来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扯淡,我还不至于浅薄到两句好话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阿然说得口干舌燥、兴奋不已,我却毫不留情地一瓢接一瓢地给她泼着冷水--我认为这是我作为一个朋友应尽的义务。但是最终,阿然的一句话让我放弃了说服她的企图,并莫名其妙地为她的话怦然心动。
阿然说:“我不想到了八十岁,还只能对别人说我曾经梦想过什么,而不是我曾经做过什么!”
梦想是个什么东西?这同样是我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但是阿然眼中闪烁着的某些类似于信仰的东西,让我忽然间产生了推波助澜的欲望。如果做白日梦也算是打发时光的一种方式,为什么我不可以试试参与其间呢?毕竟这年头又好玩儿又无害身体健康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了。
但我还是深深地叹息了:“帮你不是不可以,但你也有点儿太狠心了!虽说咱俩也就是对儿没名没分的野鸳鸯吧,但好歹也这么长时间的肌肤之亲、同床共枕,你怎么就能下得去手把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阿然从鼻孔里轻轻地“嗤”了一声:“老子为了艺术连自己都豁得出去,还豁不出去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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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8 11:11:02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小说????

精神的愉悦胜过一切表面的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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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9 11:21:58 |显示全部楼层
2.
一个常常喜欢以“老子”自居的女孩,可想而知在除了床以外的地方,就基本上跟男人没有什么太大差别。阿然就是这么一位混不吝的主儿--线条粗犷、野心勃勃。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像我这样的闲云野鹤,身边也必然聚集着几个同样悠哉游哉的大仙儿,阿然算是其中一位。不过阿然不像我有祖上置办的产业可以拿来收租,所以大学毕业后她豁出命去地挣了几年钱,然后才开始了东游西荡吃老本的生活,到今年掐指一算,她那点儿积蓄也差不多快见底儿了,也许这也是她忽然决定要疯狂一把的直接诱因。
同同比我和阿然小好几岁,漂亮得像个芭比娃娃,两只大眼睛上的长睫毛永远忽闪个不停,一派天真烂漫。按理说男人见了同同这样的女孩都会油然生出爱心和保护欲,而见了阿然这样的女人最多只会想和她做哥们儿,偏偏我却是个天生的异类,我迷恋和阿然在床上的每一次缠绵,对同同却本能地想要躲远一点。
匪夷所思的是,同同却在仅仅见了我几次面之后就开始奋不顾身地倒追,我实在想不出我到底什么地方让她看对了眼。面对同同的追逐,我从最开始的装傻充愣到后来的婉言拒绝再到最后的东躲西藏,小丫头被油盐不进的我弄得伤透了心,最近总算才慢慢地消停了些。
但是造化弄人,就在我以为自己终于从同同布下的情网里逃出生天的时候,却又被逼得不得不转头回去自投罗网了。
在阿然的第N次催促之后,我终于给同同打了电话,原以为怎么也要受点冷遇、费点口舌,没想到同同一听出是我的声音,二话没说就雀跃着跑出来见我了。
“屠老师,你终于想通啦?”
大马路边,同同一蹦一跳地追逐着我的步伐,毛线帽子上垂下来的两个小球跟着一甩一甩,透露出无限的欢欣和得意。第一次见同同的时候,我正在给几个哥们儿传授色情网站反屏蔽大法,受益匪浅的大家于是乎都尊敬地称我为屠老师,同同无意中听到,在根本不了解来龙去脉的情况下把这个称谓一直沿用了下来。
“我想通什么了?新年看看朋友不是应该的么!”我淡定地叼着烟,甩着大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行了,别装了,你老这么端着累不累啊?就算是幡然醒悟也没什么可丢人的,本来嘛,你上哪儿找像我这样又漂亮又可爱又死心塌地喜欢你的人去?”
我略带嘲弄地笑了起来:“可是像你这样又漂亮又可爱又死心塌地的女孩怎么就看上我这么个又无钱又无貌又无情的家伙了呢?说真的同同,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这事儿你不说明白了我还真有点儿不踏实!”
同同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还记得咱们一大帮人一块儿去香山那次吗?下山的时候我没踩稳,差点儿摔一跟头,你扶了我一把,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估计我对你有想法大概就是从那句话开始的!”
“我说什么了?”我一脸疑惑地回忆着,“不会是特别酸的那种吧?怜香惜玉也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啊!”
“没有,你才不怜香惜玉呢!你说的是:‘哟,你小腿这么粗,怎么还站不稳啊?’”
同同边说边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条线。我背过脸去,偷偷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以后真得好好管管自己这张嘴,平时损人损惯了,谁知道现在的小女孩竟然好这口儿啊!
同同笑够了之后,我干咳了一声,摆出了一副严肃的神情:“你要是就喜欢听我挤对你呢,这个倒是简单,随时随地张嘴就来。但你要是还对我有点儿什么别的期望,那你可想清楚了,我这人脾气臭、生性冷淡、不会哄人,还基本上就是一身无分文。你看,把你约出来我也没钱带你下馆子、喝咖啡什么的,你甘心每次约会就这么跟我在大马路上磨嘴皮子玩儿吗?”
同同毫不含糊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在我眼前晃了晃:“没关系呀,你没钱我有钱,我可以请你!”
我皱起了眉头:“不知道给男人留面子了吧?我能花你的钱吗?我这么大一Gentleman……”
“哦!”同同挠了下脑袋,赶紧把卡收了起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那就这样也挺好,遛马路怎么了,我乐意!只要能经常见到你,怎么着都行!”
“忘说了,我还不喜欢女孩老粘着我,一星期见个一两次就得了,要老是跟长在我身上似的我准保三天就烦!还有,我对未来没有任何明确的方向,也包括感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同同的脸色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放心吧,没想让你承诺什么,我只不过就想要一个开始的机会。至于怎么结束、要不要结束,到时候走着看呗,行吗?”
“行,很好!”我松了口气,伸出右手揽住了同同的肩膀,“那现在咱们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小丫头的脸一下就红了,身体和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我就像揽着一个活跳尸一样,在大街上别别扭扭地前进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之后,同同才渐渐地放松下来了。
我开始发挥自己的特长,不着边际地跟同同神侃海聊,话题兜兜转转地绕了几十个圈子之后,我才终于非常凑巧、非常无意地提起了最近想要跟朋友一起拍个电影的打算。
“真的?什么样的电影?”同同的兴趣马上被吸引过来,眼神里都已经透出崇拜了。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其实也就那么一说。这事儿听着倒是挺有意思的,问题哪儿那么容易弄着钱啊!”
“这事儿不难,你找我呀!”同同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我那个满脑子生意经的老爸这些年忽然喜欢上附庸风雅了,手里有点儿富余钱就拼命往电影上砸,投了好几个片了,美其名曰要给有理想的艺术青年插上飞翔的翅膀。你想拍电影,我让他也给你投资不就得了,我回家就跟他说去!”
同同的热情完全符合我的预期。如果换个机灵点儿的女孩,肯定会觉出不对劲--这个男人对自己突然就从不理不睬变成了主动示好,然后还马上就有能用得着她爸的地方,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儿?但以我对同同的了解,她压根儿就没这个脑子,所以我丝毫不担心阴谋被看穿,只是必要的淡定还是要保持住的。
“你先别激动,心意我领了,但是用不着这么急吧?我们自己这儿还没商量出个四五六来呢!要是真能合作当然好,但是我们这小打小闹的东西你爸也未必看得上。这么着,我回去问问我那朋友,要真用得上你,我们再找你,行不行?”
“行!”同同用力地点了点头,“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计划旗开得胜,我心情大好,又继续陪着同同四处游荡了很长时间,还很大方地掏了一块钱请她吃了串山楂的冰糖葫芦。
临别的时候,同同有些踌躇地跟我说道:“哎,告诉你件事儿,你听了可别生气啊!”
“什么事儿?不生气,说吧!”
“就是……你一直不理我的这段时间,老烦来找过我好几次,说是要开导开导我,可我总觉着他好像……对我有那么点儿意思似的。我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一声,现在咱俩在一起了,别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关系。”
“老烦?”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甭理丫的,你问问他对哪个女的没有意思过啊?就我这兄弟,纯粹是让色给憋着了!”

亚泰印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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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迪少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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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1]1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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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9 11:26:35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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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30 09:51:04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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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烦是我一发小儿,打穿开裆裤的时候我们就整天厮混在一起撒尿和泥了。这孩子从小生就一副让人看了就想踹两脚的倒霉相,性格也磨磨唧唧地让人起急,因此没少挨我的暴揍,但要是有别人胆敢欺负他,我也准保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出头。在漫长的岁月里,我始终无法明白自己对老烦究竟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成年后的老烦依旧是黑瘦干瘪没文化的胡同串子模样,尤其和白净斯文的我往一块儿一站,越发显得像一民工。如果单从外表来看,肯定谁也不会相信,居然我是个地道的混子,而老烦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国家公务员。虽说挣得不多,也没捞着什么作威作福的机会,但是老烦很满足于每月固定入账的那点儿银子,和我一样精打细算地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只不过我精打细算是为了能把日子过下去,而老烦却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攒钱。
老烦攒钱的唯一目的就是给自己娶房媳妇儿,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他打上幼儿园起就抱有的坚定理想。可是钱越攒越多,身边有可能发展成老婆的姑娘却越来越少,眼看着辛苦攒下的那些钱几乎快要砸在自己手里,老烦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兹碰上个还没找到婆家的女孩就恨不得跪在人家面前双手奉上人民币。
都说现在的女人见钱眼开,偏偏老烦遇上的女人个个视他的金钱如粪土,老烦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为了挽救兄弟于水火之中,我开始给老烦灌输一种全新的理念,并要求他每天默念一百遍:老烦爱攒钱,攒钱是为了借给朋友,朋友不是别人,是小屠!

这样的洗脑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年底的时候我决定从朋友手里买下一辆绰号“大脚”的军款121--是一辆非常老旧但也非常拉风的吉普车,我在它身上体验到了对姑娘都从未有过的眷恋,简直可以用一见钟情、魂牵梦系来形容。车不贵,但是我的钱也不够,在进行了反复的思想工作之后,老烦很勉强地借了一万块钱给我,刚好是全部车款的二分之一。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带着老烦一起去提车,这个一点儿助力都没有的大家伙开起来累出我一身汗,但是一路上过往行人投射过来的目光还是令我欣喜不已。老烦坐在我旁边愁眉苦脸地唠叨个不停:“你说你买这么一车多不实用啊,一共就只能坐俩人,还四面透风。后边倒拖个没用的大车斗,你又不开搬家公司,哪儿有那么多东西可装?再说这车连二环都上不了吧?还巨费油。要早知道你买这么个车我就不借你钱了。现在退回去是不是来不及了?要不然你稍微便宜点儿倒手再给卖了得了,先把我的钱还上再说,我最近也……”
“你丫烦不烦啊?”我一个急转弯,老烦的脑袋在车窗上咚地撞了一下,“哥们儿跟你借点儿钱,那是拿你当朋友看得起你,瞅你这个没出息劲儿的,我平时都怎么教育你来着?再说谁跟你说我买车是为了实用啊?咱们要的就是这个范儿!算算算,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小农意识,攒钱买你丫的七吉去吧!”
“什么七吉?”老烦茫然地看着我。
“七手吉利,最适合你这种农民开!”
“靠!”老烦终于闭了嘴,表情与其说是臊眉搭眼倒不如说是神清气爽。他永远说不过我,却永远都在挑衅,每天不听我损他几句就像拉不出屎一样浑身难受。
我忽然想起了同同昨天说过的话,让我惊讶的是她貌似有着和老烦同样的倾向。
阿然就不,她永远针锋相对、永远不肯让我占上风。而我不得不承认这带给我的愉快远大于挫败感,看来人们的某些变态心理是普遍共存的。

我把车开到阿然家楼下,掏出手机给阿然打了个电话:“赶紧下楼参观一下我买的新车!”
十几分钟后,阿然下了楼,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跟阿然说了几句话之后,上了一辆灰蓝色的马六,阿然挥手送他离开,才朝着我和老烦的方向跑过来。
我心里顿时生出了几分不自在,对自己急于要跟阿然显摆的大脚也有些不那么自信了。
“谁呀那是?”阿然到了近前,我颇有些阴阳怪气的问道。
“我爸的学生老孔,经常没事儿来我家泡着,以前没见过啊?”
阿然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儿,啧啧地点头赞道:“行啊,不错,正经的不错!”
“看见没有?有识货的!”听到阿然的夸奖,我又得意了起来,斜着眼睛看老烦。
阿然拍了拍后面的车斗:“剧组征用了啊,这后面拉点儿器材什么的足够使了!”
我摆出了一张囧脸:“还剧组……您这剧跟哪儿呢我先问问?跟你说啊,同同那边儿我倒是差不多搞定了,问题是您到底要拍什么呀?同同就算回去跟他爸说,也总得有个具体说法,总不能光说有人要拍电影,他爸就往外掏钱吧?这年头谁那么缺心眼儿?”
阿然叹了口气:“说的是啊,我也正琢磨这事儿呢!我现在就是零七八碎的想法儿特别多,但弄不出个完整的东西来,不会编故事!也在网上征集过剧本,都不怎么太靠谱儿,要不然就是水平太差,要不然就是老想往波澜壮阔里写,这种本子咱们根本就没法儿拍。”
老烦好奇地探过头来:“哎,你们这儿说什么呢?什么本子?你们要干吗呀?”
“听不懂了吧?”我笑道,“新年新气象,我们正打算投身艺术事业,拍个大片儿冲击奥斯卡呢!怎么着老烦,你还不拿点儿钱入一股?你那么多闲钱放着也是放着,拿出几万块钱来跟我们一块儿玩玩呗!”
“啊,真的?老烦有钱啊?”阿然的眼睛立刻开始放光了。
我继续煽风点火:“那当然,没听过那句名人名言么?老烦爱攒钱,攒钱是为了借给朋友……”
“打住打住!”老烦慌忙拦住了我,“这听着也不是借钱的路子啊!那什么,影视这行我生点儿,就不盲目投资了!”
“瞅把你吓的,行啦,不指着你那仨瓜俩枣儿的。”我不再搭理老烦,转向阿然说道,“我觉得吧,最好是找个自己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本子,就让他照着什么路子给你编。再说人才不现成儿的吗?找四爷啊!”
阿然顿时眉开眼笑:“对呀,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么着,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你开着车呢,咱们这就找他去得了!”
“啊?那我怎么办啊?”老烦叫了起来,“这车可就能坐俩人!”
“你?”我不慌不忙地瞥了老烦一眼,“这儿离你家又不远,自己腿儿着回去吧啊!”
我和阿然不由分说地跳上车绝尘而去,老烦独自站在瑟瑟的寒风中,一脸哀怨地看着渐行渐远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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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也是跟我和老烦一起长大的,从小学习成绩出众,永远是家人拿来教育我们的榜样。这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每次我们考了不及格,老师怕我们伪造家长签名,总是委派他把我们的考卷直接交给家里,丫还是个捡着个鸡毛就当令箭的,次次认真执行,为此在整个小学期间大家都无比痛恨他的存在。
后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小学被保送进重点中学,又从重点中学考进了名牌大学的经济专业,然后从大学出来又进了500强的大公司,一年后直接去了海外深造,原以为他毕业后无论留在国外还是回国,就算最次也能过上有车有房、有情有调的小资生活。可是没想到几年后,四爷毅然放弃了海外的学业,跑回国内窝在家里,做了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自由写手。
从那以后我对四爷刮目相看,我是真没想到这个一直坚挺昂扬的乖孩子,竟能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来!这充分证明了一个人发生突变的潜力是无穷的,永远不要只看一时的表象。
当然,四爷毕竟是四爷,和我比起来那还得算是相当有成就--去年他刚刚出版了一本在我看来纯属诲淫诲盗的都市小说,叫什么《每个姑娘都不单纯》,今年据说又要出一本留学题材的,号称既有言情又有悬疑,情节要多曲折有多曲折,跟海岩编的那些故事有一拼。甭管真的假的,既然他有这胡编乱造的能力,就应该能帮得上我们的忙。

我和阿然一阵风般地卷入四爷家里时,四爷正对着镜子穿西装打领带呢。
“谁都别跟我提写东西的事儿啊,”听明白我们的来意后,四爷的表现活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驴,“写个六啊写!告诉你们,明天小爷我就踏踏实实上班儿去,没看我行头都置办好了么!从今往后,谁再让我写东西我就跟谁急!”
我和阿然面面相觑。
“不是,您这是跟谁呀?干吗这么想不开?您的大作不是马上又要出版了吗?”
“还出个屁的版呀,我的编辑改行当娱乐经纪人去了、我的经纪人改行给人算命去了、我经纪人手底下的作者全都撂笔杆子上班去了!我算看明白了,我要再在这条道儿上死磕下去,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饿死!”
“不至于吧,这不还有咱爸咱妈罩着呢吗?”
“我爸我妈?我爸我妈到现在还没把我轰出去就算不错,你还当他们多待见我哪?早就看我一脑门子气了!再说还有我媳妇儿呢,眼看着她年底就要毕业回国了,再挣不出钱来我拿什么娶人家啊我?”
“要不然这么着,”阿然低声下气地商量道,“你该上班儿上班儿,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帮我们想想呗?”
“没事儿的时候我干点儿什么不好啊,非得费这个脑子?不是我不帮忙啊,我现在一听见什么电影啊、剧本啊就打心眼儿里腻歪,这个圈子里骗子太多,自打我开始写东西,吃亏上当不是一回两回的。你说你们清清白白的两个人,非往这里边儿混什么啊?”
我笑道:“这话你算问着了,我这儿也纳闷儿呢。我先声明啊,我可完全是被人绑上贼船的,这儿有一个哭着喊着要往里趟的。”
阿然白了我一眼,还是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就真不能看在朋友的份儿上帮一把?”
四爷转过头看着阿然:“不是,咱也用不着扯朋友不朋友的,你就说给不给钱吧?把钱拍这儿我立马给你写。”
“……”
“结了呗!”四爷一摊手,“助人为乐也得有个限度,我这儿都快揭不开锅了,不拿钱的事儿实在爱莫能助。”

从四爷家出来,阿然明显有些沮丧,我满不在乎地安慰道:“你听他说那么热闹呢,我跟你打保票,不出半个月他就得翻过头找咱们来!我还不知道他,他要能老老实实上得下去班,我就一头磕死在这儿!”
“唉!”阿然叹了口气,“总之现在还是得做最坏打算,编故事的事儿,咱俩都回去自己想想吧。”
“要不然咱们翻翻书找个现成的故事改编改编不就完了嘛,这多省事儿!”
“那你不得给原作者版权费啊?再说既然是票一把,当然愿意拍点儿真正自己原创的东西了。我回头再问问樱子吧,看看她有什么建议,另外同同那边,你让她先跟她爸吹吹风,等咱们这边都准备充分了再找她爸正式谈。哎,对了,你是怎么把同同给搞定的?真让小丫头把你给包啦?”
“这话说的,什么叫包了呀?我们只是展开了纯洁的男女交往!”
“哦,那以后咱俩也纯洁着点儿吧,别回头再让同同拿我当了第三者,那我这电影可就彻底没戏了!”
“别介呀!我正琢磨着咱俩一下从普通炮友变成了偷情的狗男女,这事儿挺刺激的呢,您怎么就直接给我踢出局了?合着我为了你牺牲半天色相就落一这下场?咱不带这么落井下石的啊!你放心,同同没那么多心眼儿,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纯粹就是出假戏,你当什么真啊?怎么样,时间尚早,去我家待会儿呗?”我伸出手企图搂阿然的腰。
“还是算了吧!”阿然闪开身子停下脚步,冲我做了个道别的手势,“甭管真的假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将来要是有朝一日你们俩假戏真做了,可别忘了谢谢我这个大媒啊!”
我扭头就一个人上了车,发动引擎开车走人,没再看阿然一眼--女人真他妈是不可理喻的动物!

尽管万分后悔上了阿然的套儿,我还是按照她的嘱咐又去找了同同。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再轻易收手。
同同看到我开来的“大脚”很是兴奋,深情款款地对着我亲了又亲,一脸的感动搞得我莫名其妙。
“你是为了我才买这辆车的吧?咱俩总是在马路上逛,你怕我太冷了,在车里待着就冻不着,还可以带我去更多的地方,对不对?”
“太对了,你真是善解人意!”我用力地点着头,心想女人自作多情起来真是没药救。
同同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弹了两下,神情骄傲得像坐着劳斯莱斯:“太幸福了。其实我也一直希望能有辆自己的车,可我爸什么都能答应我,就是不肯让我学开车。”
“怕你出事儿啊?那你爸也太操心了,开个车能有什么的?好歹也是铁包肉。”
“说的就是!不聊他了,咱们去哪儿?”
“随便转转吧,开到哪儿算哪儿!”我漫不经心地把着方向盘,“可是不聊你爸还不行,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他能给我们投资拍电影吗?我后来跟阿然说了--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一起拍电影的朋友,她说……”
“阿然?”同同忽然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神情有点儿不自在,“你说的朋友就是她啊?”
“怎么了,你认识她?”我有点心虚地问道。
“当然,上次老烦生日聚会,她不是也在吗?不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女孩?”
“我记得我没给你介绍啊,也没见你们俩怎么说话。”
“嗯,是没怎么说,但是我那天一直都挺注意她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俩之间好像有点儿什么似的……”
不得不佩服女人的直觉,但同样值得佩服的还有男人的演技。我立刻摆出一副受到侮辱、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和她有什么?你居然觉得我能和她有什么?你能再给我添点儿恶心吗?就她,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脾气还那么暴躁,比老爷们还老爷们呢,哪个不是Gay的男人能瞎了眼看上她啊?也就是我觉得拍电影这事儿还有点儿意思,要不然我都懒得搭理她!”
这话一半是为了哄骗同同,一半也是在发泄我对阿然的私愤,说完之后心里畅快了许多。同同也听得高兴了起来,情不自禁地笑道:“什么呀,人家也没你说得那么差吧?我就特羡慕个高的女孩!”
“嘁,个高有什么好?光听见人说‘傻大个’,没听见有说‘傻小个’的。打个比方,你要是撒个娇,那就叫小鸟依人,她要是撒个娇,大家鸡皮疙瘩得掉一地;你蹦蹦跳跳那叫活泼可爱,她要蹦蹦跳跳,别人一准儿以为她嗑药了呢!”
同同咯咯地笑出了声:“你怎么说话这么损啊?对了,你刚才还没说完呢,你跟阿然说我爸能投资,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看过你爸投资的电影,要是真能帮上我们那当然好了。但是她不想让你爸觉得我们是糊弄事儿的、骗钱的,所以得先把准备工作做充分了再去找你爸谈。不过在这之前,你也可以先跟你爸打个招呼,让你爸有个思想准备,她还让我谢谢你呢。”
同同点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这点儿小事还客气什么!”
车拐进了一条小街,从一溜又长又直的灰色围墙边开过,同同忽然欠起身,指着围墙内一片郁郁葱葱的红砖碧瓦,兴奋地大叫道:“啊,这儿就是北海吧?山上那个是不是团城啊?”
“那是景山!”我不动声色地说道。
同同讪讪地靠回了椅子里,半张脸缩进了大衣领子,露出两只大眼睛不好意思地瞄着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收回刚才的话啊,你爸不让你开车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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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2 11:54:48 |显示全部楼层
5.

一个星期后,四爷穿着破了洞的牛仔裤和脏兮兮的羽绒服,灰头土脸地跑到我家来了。
“哟,这上班儿是毁人啊,”我笑着说,“才一个星期没见,怎么就颓成这样儿了?惨遭资本家荼毒了吧?”
四爷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垫上:“反正是干不下去了,小爷我就不是那块儿上班的材料儿!这一个星期难受的我,再多干一天我都得疯了。唉,工资是一分没拿着,买西服倒赔进去一千多,我这不是有毛病吗?还有更惨的呢,本来我就死撑着不上班也没什么,结果我这上了一礼拜班又辞职,我们家老头儿老太太可是炸了锅喽,我这儿刚跟他们吵了一架被彻底轰出来了。”
“谁让你没事儿找事儿瞎折腾啊,这就叫自食其果!”我一脸的幸灾乐祸,“不过你爹妈也是的,都多大了还这么管着你?你这就是从小儿没在家里把自己的位置给戳正了,你看看我,我想干什么我们家谁敢管我?那是因为我早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管也没用,只能给自己徒增烦恼,趁早省点儿心大家都舒服。”
四爷点点头:“那是,您犯起混蛋来跟警察都敢叫板,谁敢跟您比啊?”

四爷说的是两年前,我跟朋友借了辆车出去办点儿事,结果在路上被一辆拼命想要超我的警车搞得很不爽,一发飙生生地把那辆警车给别在马路中间了。事后有个小交警来处理现场,好奇地一个劲儿追问我:“你到底干什么了?怎么把我们指导员给气成那样儿?”
这件事一直在朋友圈中传为佳话,大家都觉得我牛掰得没话说了,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告诉大家,我当时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真没看出来那个是警车!

四爷在我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儿,老实不客气地说道:“兄弟我如今可是无家可归了啊,跟你这儿借住两天没意见吧?”
“你看看我家这点儿地儿,你能找出个犄角旮旯的把自己塞下就行。”
“这不门厅还有张小沙发呢嘛,凑合能睡下就行,我要求不高。再说我也不白住呀,你们上次不是想让我帮你们写什么电影剧本吗?就拿那个抵房租了啊!”
“嘿,那你应该上阿然她们家住去,凭什么抵我的房租啊?”
“废话,人家能让我住吗?行了,你们俩私底下再单算账去吧,反正我就看上你这儿了!说说吧,你们到底想让我写什么啊?”
这事儿我也说不清楚,于是拨通了阿然的手机,阿然听说四爷真的回心转意,顿时拿出了领导的款儿,煞有介事地说道:“电影嘛,是集体智慧的结晶,需要大家共同探讨。这样吧,星期六下午老地方开个会,把老烦也叫上,要不然三缺一。”

周六下午2点,地安门避风塘的3号包间里,我、阿然、四爷、老烦围坐一起,在清脆悦耳的麻将声中召开了剧组的第一次常务会议。
“就我觉得吧,”我一边码着牌一边率先开始发表见解,“现如今这电影,要想拍得有点儿深度,要么就得反映人生,要么就得反映人性,能把这两样掺一块儿反映反映当然就更好了。”
“这范围也忒大了点儿吧,”四爷把面前码好的牌往前推了推,“再说什么是人生啊?这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我踌躇满志地朝着桌上的长城挥了下手:“人生,就是这一摞一摞码好的麻将牌,属于你的那副牌其实早就注定好了,但到底是香张儿还是臭张儿,你得一张一张翻开看了才知道……抓牌抓牌!”
一把牌抓完,老烦郁闷地叹了口气:“人生啊,就是即便抓了满手的烂牌,也得硬着头皮把一局打完……南风,先打南不输钱!”
四爷也被我们勾得来了灵感:“人生就像玩儿吃碰提,输赢绝大部分取决于你自己的手气背不背,就算有那么点儿贵人相助的机会,也只能留到关键时刻再用……先把我这张没用的五魁给打了吧,省得待会儿到关键时刻我自己给你们当贵人了。”
“当然人生跟人生也是不尽相同的,”我胡扯得上了瘾,兴致盎然地继续说道,“剽悍的人生就像攒大牌,虽然有可能把把被人屁,但只要成功一次就算抄上了;稳妥的人生就像一路小屁走向胜利,虽然每次都只能捞点儿小钱,但贵在坚持不懈、积少成多。”
“那人性呢?说说人性吧。”
“人性?那就更简单了,人性就是宁可我拆了自己的牌不和,我也不能点炮让别人和,这就叫人性!”
“嗯,所以我就只好自力更生了。”一直没说话的阿然推倒了面前的牌,“门清自提没混儿,庄家16个、你们俩8个,拿钱来吧。”
三个男人唉声叹气地往外掏着钱,老烦边掏边嘟囔着:“千刀万剐不和头把,别怪我们没提醒你啊。”
“无所谓,咱们社会主义新青年还就不信这个邪!你们继续说继续说,央视不是有个《艺术人生》么,不行咱就拍个《麻将人生》得了,绝对有生活还低成本。”
我白了阿然一眼:“还说什么呀说?我们这儿忙着说,您那儿忙着赢我们钱,你不是算计好了给我们下套儿呢吧?”

正说着,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梳着马尾辫、衣着朴素的瘦高女孩探进半个头来,鼻眼长得挺清秀,只是两条眉毛剑拔弩张了些,让她的整个面部表情都带了点肃杀之气。
阿然看到她忙站起身:“樱子,快进来快进来!介绍一下啊,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著名电影人--樱子小姐!”
樱子从容地走进屋,冲我们点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笑意。阿然把四爷给拉了过去:“这位是四爷,著名作家。”
四爷忙谦虚地摆手:“别听阿然瞎说,我不坐家,净坐台--坐在阳台上。”
樱子笑了,用略带点儿外地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那咱俩差不多,我是净出台--出入电视台。”
我和四爷立刻互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女人哪……不寻常!
“小屠、老烦。”阿然随手指了下我们两个,再没有多余的话。像我们俩这种小角色自然是没什么太多好介绍的,不像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文化人儿,动辄都能跟“著名”扯上关系。
老烦一看见姑娘就不知怎么献勤儿才好,忙不迭地招呼樱子道:“来来来,你玩儿我这个,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我和四爷一起翻了下白眼--怎么就从来不见丫对我们这么大方过呢?
樱子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会,平时太忙了,没空玩这些。”
我边洗牌边搭讪道:“像你们整天拍电影儿的,肯定认识好多漂亮的女演员吧?回头给我们发几个来认识认识呗?让我们也受受艺术的熏陶!”
樱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在已然不拉皮条了!”
“别介呀,既然有便利条件,捎带手开展点儿副业多好……”
“行了,别臭贫了!”阿然打断了我,“樱子过来是给咱们的电影出主意的,能不能别老打岔啊你?”
“对,还是说正事儿吧,”樱子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架势,“先说说你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阿然哼了一声:“你看他们像能讨论出什么正经东西的人吗?刚跟我白活了一大通什么人生啊人性的,这帮口儿犯纯粹就是跑这儿过嘴瘾来了!”
樱子的神情有些不屑:“别老搞那么深沉的。现在好多拍电影的都爱犯这毛病,尤其是年轻一代,就喜欢为赋新词强说愁,自以为多有深度,其实在别人看来纯粹就是装13,最后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我觉得像你们这种没什么经验的吧,就拍点儿原汁原味的东西就行了,真实点儿、不那么做作的,可以带点儿小思想,但千万别装13……咱也别说自己是第七代还是第八代,要做就做最好的一代,拿无知当个性也没关系,就是骨子里得狂才能有创作的热情……你们既不是大学社团,也跟学院派沾不上边儿,基本就一裸奔,那也得有使命感,在挫折中不断成熟……”
樱子对着我们高谈阔论了半个小时,其间接了十几个电话,最后终于风风火火地走掉了--也不知道所谓的电影人是不是都这样,甭管真忙假忙都看着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姑娘平时特拿自己当个人物吧?”樱子走后我问阿然道。
“嗨,搞艺术的嘛,总归是有那么点儿盛气凌人,正常正常,习惯了就好!”
“我觉得还行,真的。”老烦插话道。
我和四爷一起笑了起来:“你觉得谁不行啊,只要是个母的?”

打完第八圈的时候刚好晚上10点,阿然以一卷三的光辉战绩大获全胜。虽然剧本仍然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但能有这样的结果,阿然也还是相当满意的!
寒风凛冽的街头,我们四个人缩手缩脚地在公交车站等着末班车,我边抽烟边小范围地四处溜达;老烦缠着阿然扯一些不着边际的闲篇;四爷蹲在站牌下面,目光呆滞地拔着自己的胡子。从我们面前经过的,有流光溢彩的豪华小轿车,也有裹着笨重的棉衣围巾、蹬着自行车艰难地顶风前进的人。
四爷忽然仰起头发问道:“你们说,像咱们这样的人,到底应该算什么阶层啊?说是穷人吧,又比人家真穷的多少过得逍遥点儿,说不是穷人吧,有时候又真为吃不上饭发愁;说没文化吧,正经也受过点儿高等教育,说有文化吧,又整天干得都是不务正业的事儿……”
老烦干笑了一声:“什么阶层?不靠谱阶层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那种!不过别把我算进去啊,我可觉得我自己是挺靠谱一人!”
“不靠谱?”阿然靠在站牌柱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这话听起来倒是有点儿意思,我想想……不靠谱……不靠谱的日子……不靠谱的生活……不靠谱地活着……就这么不靠谱地活着……哎哎哎,怎么样怎么样?这个标题挺牛掰吧--《就这么不靠谱地活着》!”
大家心不在焉地点头附和:“还行!”
阿然自顾自地激动着:“四爷,这个片名我要定了,剩下的事儿可就全交给你了。现在就等于是命题作文,你就围绕这个题目想就行,尽量开阔思路啊!下礼拜,还在老地方,我们一块儿验收你的劳动成果。”
“别老地方了行吗?”四爷表情哀怨地看着阿然,“还惦记着卷我们哪,您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既然是让我想,那就我说了算,咱们改去宽哥的翅吧吧,今天谁赢钱谁请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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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3 10:17:25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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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的会议最终没能如期举行,在这一个星期里,每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
先是老烦。打完牌那天的当晚,我回到家中刚躺下想睡,老烦就打来了一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电话,跟我说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废话,直到最后我才弄明白他想表达的中心思想是:让我帮忙问问阿然,樱子有男朋友没有。
也算是家门不幸,摊上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哥们儿。我只想睡觉,困得没精力再跟他多说什么,只能敷衍着先答应了下来。
老烦还在千叮咛万嘱咐、一百八十个不放心,我不耐烦地摔了电话,刚闭上眼,四爷的呼噜声就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差点儿把我从床上给震下去,我这才记起来家里还多了这么个强行跑来安营扎寨的主儿呢。
呼噜声时而高亢昂扬、时而婉转曲折,在耳边萦绕不去,我痛苦地用被子蒙住头,辗转反侧了很长时间,总算熬到神经麻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我抓起电话就想骂人,耳边却传来了同同甜甜嗲嗲的声音:“亲爱的,睡觉姿势不对,快起来重新睡!”
“呵呵,真幽默,再见!”我恶狠狠地挂了电话关了机,重新躲在被子里自我催眠: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没过多会儿,床边窸窸窣窣的响动又再次把我吵醒,睁眼一看,四爷正神采奕奕地坐在我床边上网呢。
“老大,我说你就不能多睡会儿啊?”我的声音已经近乎哀求了。
“当然不能!”四爷头都没回,斩钉截铁地拒绝道,“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还能睡得下去?昨天晚上我前思后想地琢磨了一宿,就现在我身上这点儿钱,估计一个月都撑不过去。总得想点儿办法吧?班儿咱们是死活不上了,我觉得找个兼职干干应该还可以,你觉着呢?”
我实在想不通四爷是怎么能一边打着连绵不绝的呼噜一边思考了一整夜生计问题的,只能说我身边这些同志都太让人佩服了。我懒得搭理他,翻了个身刚想继续睡,家里的座机又响了起来,还是老烦:“那什么,你帮我问阿然了吗?”
“刚他妈几点啊???”我忍无可忍地咆哮了起来,“你们丫一个个都磕了摇头丸啦?你们不睡我还睡哪!想问自己问去,老子伺候不着!”
老烦赶紧挂了电话,四爷也关掉电脑,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间--世界终于清净了!

从这天开始,四爷每天东跑西颠、神出鬼没地找他的兼职,老烦则是一下班就跑到我家里来蹲点儿,来了什么也不干,就愁眉苦脸地往沙发里一缩,甭管说什么话题都会拐弯抹角地往阿然身上扯。我知道他跟阿然没那么熟,不好意思直接找阿然问什么,所以只能来纠缠我,但我打定主意装傻充愣,不管他怎么暗示,就是不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
三天后,老烦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见到我就撺掇道:“哎,咱们那剧本弄得怎么样了?我觉着这种事儿就得多聊,反正你跟家待着也没事儿干,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儿,咱俩去找阿然再说说呗。”
“哟!”我故作惊讶状,“您什么时候把自己划到我们这堆儿里了?您好好的一个国家公务员、人民的公仆,可千万别跟着我们自甘堕落,我们罪过大了去了!”
“这话说的,我虽然没什么文艺细胞,但是我对这个搞文艺的人,一向还是很敬重的。”
“哦,谢了啊。那你就躲远点儿偷偷敬重去吧,我们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不用非上赶着往前凑。”
“我说咱们不带这样儿的啊!”老烦气急败坏地蹲在了地上,“你明明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帮个忙又怎么了?我也老大不小的了,我看上个合我心意的容易么?”
我嗤之以鼻:“只要是个女的就没有不合你心意的,有什么不容易的啊?让你合人家心意倒是挺不容易的。实话告诉你啊,我给阿然打电话问过了,阿然说她也不清楚樱子什么情况,不过答应找她本人直接问问,这不是还没给我回话儿呢嘛,你就一天都等不了了?多大出息啊。”
老烦又激动地站了起来:“所以我说咱们去找她一趟啊,兴许她给忘了呢?见着咱们不就想起来了嘛!”
“行行行,”我不耐烦地起身披上了外衣,“摊上你这么个兄弟我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一会儿先请我去吃顿烤肉打打牙祭,完了我就带你去阿然那儿。”
老烦屁颠屁颠地跟在我身后:“那什么,楼底下的烤串儿行不行啊?反正不都是烤出来的么,吃着还省事儿,你看……”
我二话不说,扔下手里的车钥匙就开始脱衣服,老烦赶紧拦住:“别别别,烤肉就烤肉,您想吃什么咱就吃什么,行了吧?”
我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抓起钥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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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3 10:18:16 |显示全部楼层
阿然的父母刚好出差,我和老烦因此得以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坐在阿然的卧室里,被四面贴满了照片的墙壁所环绕,都是用各式各样的LOMO相机随手拍下来的,目光所及之处,总能瞥到几张熟悉的面孔,看得久了,竟有一点眩晕的感觉。
阿然向来是个聪明人,一看我带着老烦来找她,就立刻明白了我们的来意。扔给我们一人一个苹果后,阿然向老烦解释道:“你看我这记性,一直忘了告诉你了,你想知道的事儿我帮你打听了,樱子还真没男朋友。”
“哦哦!”老烦故作淡定地点头,嘴角却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向上翘,“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小姑娘一个人在北京也挺不容易的,万一要是病了,或者遇上点儿什么难事儿,身边也没个人照应一下……”
我就讨厌老烦这种拐弯抹角、唧唧歪歪的性格,于是故意岔开话题开始跟阿然聊别的,老烦在旁边抻长了脖子,抓耳挠腮地等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声问阿然道:“那你倒是跟她提我了没有啊?”
我哈哈大笑:“憋死你了吧?让你丫装!”
阿然也乐了:“提了提了。我跟樱子说,我那个叫老烦的哥们儿对你印象不错,你要是乐意呢,就找个时间一起出来坐坐。樱子倒是挺大方的,说反正都是朋友么,以后大家一块儿多玩玩就互相了解了,真要有感觉就顺其自然呗,就甭整那么刻意了。”
“那行那行,”老烦乐得满脸是褶儿,“那你们以后拍电影算我一个呗,让我打个下手、跑个腿儿什么的都行,要不然我也没太多机会见着她啊。”
“想入伙?没问题啊,拿钱来吧!”我冲阿然挤了挤眼睛,“我们这可是大家凑钱拍片儿,我们几个都投钱了,你打算投多少啊?”
老烦红头涨脸地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要不然,我……拿两千……?”
“行了你就别挤对他了,”阿然笑道,“你这不是活要他命嘛!别着急啊老烦,不用你掏钱,愿意过来白干活的我们都欢迎。哎,四爷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过来啊?他不是住你那儿呢吗?”
“中午就出去了,说是有个面试。”
“面试?他不是不愿意上班吗?那剧本他还弄不弄了?”
“他是要找兼职,剧本他也没说不弄,可是他说他快没钱了,先填饱肚子要紧,干咱们这个不是拿不着钱嘛,只能先往后排排。”
“找兼职还面的什么试啊……”阿然嘟囔了一句,“算了,随他去吧,反正我这边也有点儿别的事儿要忙。”
我今天第一眼看见阿然就觉得她有点儿不对劲--平时一贯不修边幅的她,今天却明显是刚刚精心地梳妆打扮了一番,从眉眼到穿着都透着鲜亮,而且整个人还焕发着一种异样的神采,精神也显然处在非常亢奋的状态。
“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连你最钟爱的电影都顾不上了?”我满腹狐疑地问道。
阿然笑笑地看了我一眼:“还真是好事儿,还记得我那个初恋情儿吗?”
“记得啊,不过我觉得你那个不叫初恋,叫单恋。你喜欢人家,人家又不喜欢你,前几年人家在上海结婚你不是还惦记着跑人家婚礼上拿硫酸当花儿撒来着?怎么着,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哪?”
“对对对,就是他!”阿然眉开眼笑地说道,“本来我也没怎么惦记着了,可是这两天刚得到一个天大的喜讯--你猜怎么着?丫居然上个月离婚了!”
我白了阿然一眼:“你这幸灾乐祸得也有点儿过了吧?瞧人家离个婚把你给高兴的!”
“我不是光高兴他离婚,关键是他离婚以后又主动联系我了,还跟我说觉得以前挺对不住我的,辜负了我对他的一片真心,还说打算最近就来北京看看我,好好补偿补偿我。”
“哎哟喂……让我说你点儿什么好啊?我一向觉得老烦是咱们这些人里边最没六儿的,敢情您也二得跟他有一拼,整个儿一半斤对八两啊你们俩。”
“嘿,别什么事儿都扯上我啊,我招你了?”坐在旁边乱按电视遥控器的老烦抗议道。
我没搭理老烦,继续痛斥阿然:“你还美哪?人家这纯粹是空虚寂寞无聊拿你当填空儿玩儿呢,这点儿事儿你还看不出来啊?你还觉着他真能对你有什么正经想法儿?我说你长点儿志气好不好!”
“我管他什么想法儿呢!”阿然沉下脸,一句话就把我噎了回去,“我这人就是占有欲强,怎么了?我喜欢的东西要不着我就不爽,要着了我心里就痛快了,就这么简单,他什么想法儿关我屁事儿啊,我说过打算跟他白头偕老、天长地久来着?”
我无奈地点头:“对对对,您多潇洒啊,您喜欢谁就弄过来玩儿玩儿,玩儿够了想扔就扔。我不也是让您给玩儿腻了就扔一边去了么。”
“这叫什么话啊?你现在不是跟同同好着呢嘛,我跟里面掺和着算怎么回事儿?”
“你少跟我提同同,我跟同同在一块儿还不是因为你……”
我和阿然忽然一起闭了嘴,因为老烦正在一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们俩。僵持了几秒钟后,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冲老烦挥了下手:“走走走,回家睡觉去,困着呢!”

回去的路上,我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老烦坐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真的我一直就怀疑你跟阿然有一腿,没想到你们俩还真就有一腿,幸亏我是没动过追阿然的念头,要不然岂不坏了咱们兄弟间的情分。不过说实话,阿然这样儿的也不太合我的口味,也太没女人味儿了,樱子就不一样,嘿嘿……哎,那同同又是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是不喜欢同同嘛,那时候害得人家小姑娘挺伤心的,我还好心帮你开导人家来着呢,怕你多心就没跟你说。要我觉着吧,同同比阿然好多了,你那时候怎么就看不上呢?怎么现在又突然跟人家在一块儿了?这事儿还是有点儿不对……我想想啊……你上次好像提起过要让同同她爸给你们的电影投资来着……啊,你不会是假装跟同同好,然后让同同帮你们跟她爸要钱吧?哎哟,这样儿可不好,太不好了,真的。我说……”
“你他妈有完没完?”我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老烦的后脑勺上,“再瞎叨叨信不信我一脚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老烦终于不做声了,车里变得异常安静。一盏盏路灯从窗外掠过,我们的脸忽而阴沉忽而惨白,我的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般,越来越堵得难受。
我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直以来我都很满意于自己和阿然的关系,我讨厌女人的独占欲,而阿然就不会,她不用我对她负责、不会缠着要和我结婚,不干涉我的自由也不占据我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可是当她突然要飞奔向别人的怀抱,嫉妒却立刻像毒蛇一样爬满了我的整个心--我第一次发现男人竟是如此虚伪的动物。

回到家,四爷正坐在我的电脑旁边,十个手指头上下翻飞地敲打着键盘。见我进屋,四爷眉飞色舞道:“嘿,这回我可正经找了个不错的活儿--给电视台一个生活短剧栏目写小剧本。那栏目我以前看过,就那种恶俗的烂剧,我一天编它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一个剧本八百块呢,怎么样,还干得过儿吧?”
“嗯,挺好。”我疲惫地爬到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忽然很想跟四爷聊聊。
“哎,”我轻轻踢了下四爷的后背,“我问你个问题啊。就你们这些文化人儿,整天描写情啊爱啊的,你跟我说说这爱情到底是怎么个东西啊?”
“哟,屠爷今儿怎么这么有雅兴,都跟我探讨上这么风花雪月的问题了?”四爷略带诧异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过说到这个话题,那可真深了去了,这要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那还值得我这些同行们搜肠刮肚地写它吗?爱情这个东西啊,只能说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人,他在不同时期的理解也不一样。所以你自己觉得爱情是怎么回事儿,它就是怎么回事儿,用不着问别人。”
“问题是我就一直没找着感觉啊。”我伸手摸过散落在床头的烟点了一根儿,“你说我也活了小三十年了,女人有没有?有,而且还不算少。但你要问我爱过哪个女人没有,这我还真说不上来。什么是爱?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我就知道肯定跟上床不是一回事儿。哎,要不然你说说你自己吧,你对你媳妇儿肯定是爱情,这没错儿吧?你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反正刚开始的时候吧,就觉得因为有了这个人,什么都变得特美好,一天见不着就想得不得了,见了面就脸红心跳,随便说句话都得高兴半天。后来在一块儿时间长了,也就慢慢变得平淡了,你看我们俩现在都天各一方这么长时间了,我也没觉着有什么不适应的,可是也没觉着这个人离我有多远,好像还是在我身边一样。甭管我在哪儿、在干什么,她都在我心里边儿装着呢,你说这个算爱情吗?我觉得应该是吧。”
“那她要是喜欢上别人了,要跟你分开,你会是什么感觉啊?”
“那估计怎么也得跟死过一回一样。你想啊,就好比你身上这层皮,平时搁你身上长着你也没什么感觉吧?可要真给你扒一层下来呢?就这意思!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不想尝这个被扒了皮的滋味儿,还真得有点儿危机意识。古人说得好啊,贫贱夫妻百事哀!连鲁迅同志都说了,爱情必须得有所附丽。我再怎么说爱她、她再怎么说爱我,我要是天天让人家喝西北风儿人家也没法儿跟我过,你说是不是?”
“不用那么悲观吧?”我不以为然道,“这不是还有你父母帮衬着呢,再不济结了婚房子肯定少不了你们的,这年头有了房子人生就算踏实一半了,剩下的,哪儿还刨不出点儿吃饭穿衣的钱来啊?”
“嘿哟,我现在还真就不敢死抱这个指望。我们家老头儿老太太现在已经开始痛定思痛了,觉得以前给我创造的条件太好,以至于我一点儿都不懂得生活的艰辛,所以才整天这么不着四六的,这不是现在已经打算跟我决裂,让我自食其力了么。其实我也挺郁闷的,你说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儿,我又没出去坑蒙拐骗、杀人放火,我不就是有那么点儿理想么?不过你说我要是就一个人吧,理想点儿也就理想点儿了、不现实也就不现实了,可现在怎么说也是俩人儿,也不能光想着自己……唉,兼顾,兼顾吧,也只能先这么着了。不说了啊,你睡你的觉,我还得赶紧写字挣饭吃。”
我掐灭烟头翻了个身,打算好好睡一觉忘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不痛快,但耳边劈里啪啦的打字声却让我直到深夜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心里那一点点难受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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